翌日的上午九点三十分,我带着小邓和小张,再次踏入了“斯文投资咨询”那间极简冷峻的办公室。
李斯文似乎刚结束一个简短的晨间安排,见到我们,脸上没有丝毫讶异,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儒雅笑容。
他抬手示意我们入座,动作流畅地开始烫杯、洗茶、斟茶,氤氲的热气在黑白分明的空间里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区域。
“方队长,两位警官,请。”
他将茶杯轻轻推至我们面前,语气平和得像是接待寻常访客:“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看来村里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复杂,所以才更需要李顾问这样的明白人多指点。”
我接过茶杯,没有喝,指腹感受着瓷杯温热的边缘。
我:“上次榕树头那边,你给的方向很准,我们确实顺着摸到了一些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关系。”我的话听起来像是感谢,却刻意点明了“方向是你给的”这个事实,以一种看似依赖的姿态,观察他的反应。
李斯文微笑颔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常:
“方队长客气。我能提供的,不过是一些道听途说的闲谈,真正的症结,还得靠你们的专业去剖析。”
寒暄点到即止。
这时,我放下茶杯,切入正题:“这两天接到密集报案,焰溪村及周边一带,一夜之间有多家店铺被人恶意打砸,而是行动时间都是深夜。这事,李顾问想必已经听说了?”
他点了点头,神色坦然:“略有耳闻,同事提到了一些。”
我:“初步调查显示,被砸的店铺背后都有钱必胜的投资。作案者统一头套蒙面,行动时间集中在深夜,组织性很强。李顾问在这里经营多年,耳目灵通,不知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看法能提供给我们参考?”
李斯文身体微微后靠,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开口:“戴头套,目的明确,就是隐匿身份,很可能是本地或周边拿钱办事的人。不过……”
他话锋微转,指尖在膝上轻轻一点:“特意选在深夜动手,这个时间点,值得玩味。”
“哦?怎么说?”一旁的小张适时追问,记录本已经打开。
李斯文:“若是纯粹为了报复,最大限度打击生意和声誉,通常会选在白天客流最旺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才能达到效果。但是选择深夜,更像是一种‘控制输出’的做法。既展示了肌肉和决心,又保留了余地,不想把事情彻底做绝,闹到无法收场。”
他自然地抬眼看向我,接着又说:“方队长应该已经和钱老板谈过了吧?”
我点头:“谈过了。”
“他反应如何?损失很大吗?”
“据他说,损失大概八百万。至于谁干的,他显得很困惑,推测可能是其他股东惹来的麻烦。”我如实转述,目光不曾离开李斯文的脸。
“八百万……”
李斯文轻轻重复这个数字,若有所思。
李斯文:“这个数目对于钱老板来说,不像是不死不休的复仇,倒更像是一种精准的警告。如果是警告,无非两种可能。”
我:“愿闻其详。”。
“其一,是竞争对手。但如果是竞争对手,下手恐怕会更狠,以求一击致命,不会如此克制。”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抛出第二种可能。
“其二,便是昔日的合作伙伴。双方因利益或信任出现了裂痕,但关系尚未彻底破裂,于是强势的一方以此作为惩罚和施压,逼迫对方回到谈判桌,或接受新的条件。”
“那么依李顾问看,钱老板这位合作伙伴,可能会是谁?”我把问题抛回给他。
李斯文立刻摇头,界限划得清晰而职业:
“这我就不敢妄加揣测了。我与钱老板只是投资和法律咨询服务上的合作关系,客户的私人交往和商业矛盾,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也从不逾矩打听。”
李斯文说完,我保持了沉默,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沉默有时比追问更有力,它在邀请那个试图掌控对话节奏的人,继续表演。
几秒钟后,李斯文仿佛想起了什么,再度开口,语气变得更为推心置腹:
“不过,说起这个,我倒是联想到另一件事。就在前段时间,村里和附近好像集中出现了一波举报,涉及餐馆卫生、加油站计量、便利店货品真伪等等。这些事在短时间内接连发生,恐怕不是巧合。钱老板产业被打砸,和这股突如其来的举报潮背后,会不会是同一股力量在推动?”
我心里明镜似的,他开始尝试将我们的视线,引向另一个方向,那支神秘的第三方势力。
“李顾问认为,顺着这条线查,能找到突破口?”我顺着他的话问。
李斯文面露斟酌之色,措辞谨慎:“如果我的方向没错,那幕后之人必定极其谨慎。不过,方队长或许可以从那些突然出现的举报者身份入手?比如近期在本地活跃的媒体人、网络主播等。他们为何在特定时间点,集中针对特定目标?这背后的动机和指使者,值得深究。”他的引导看似合理,却巧妙地偏移了焦点。
见我未置可否,李斯文立刻笑了笑,给自己补上退路:“当然,这些都是我毫无依据的瞎猜,仅供方队长参考,办案毕竟要靠扎实的证据,可别被我带偏了思路。”
我摇摇头,脸上露出适度的认可:“李顾问过谦了,你的分析很有见地,逻辑性很强。”
“哪里,在各位专家面前,我这是班门弄斧。”李斯文谦逊地摆手。
确认了他确有误导意图后,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闲话家常:“对了,上次和钱老板闲聊,他提起跟你合伙开了家火锅店?这次风波,那家店没受影响吧?”
我故意显得对那家店的具体情况毫不知情,只想试探他近期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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