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合作一直在持续。”他回答得很自然,“请问,具体需要我协助哪方面?”
“我需要知道你们合作的具体内容,以及你对刘坤这个人的了解。”我盯着他的眼睛。
“具体内容……”
李斯文略微沉吟,仿佛在调取记忆:“主要是针对他们工厂持续运营中的投资风险评估,一些环保、消防方面的合规流程梳理,还有相关的法律合规支持和律师聘请。此外,他们也采购过我们为员工提供的心理健康辅导项目,这些都是常规的商业咨询服务范畴。”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刘坤先生,他是厂方的主要对接人之一,负责日常联络和项目推进。我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工作接触层面,感觉他办事比较……干练。”
“干练?”我追问。
“嗯,就是效率高,沟通直接,目标明确。”李斯文的回答依旧平实。
“有相关的服务合同和工作记录吗?”我要求道。
“有的。请稍等。”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文件柜前,不紧不慢地翻找了一下,取出一份文件夹,走回来递给我。
“这是仍在执行中的服务协议,以及几份近期提交的框架性报告摘要。涉及具体商业细节和客户隐私的部分,基于保密条款有所省略,但主要服务方向和类型都列明了。”
我接过文件夹仔细翻看了片刻。
合同和报告格式规范,条款清晰,内容正如他所说,涵盖投资、环保、法律合规、员工心理等模块,看起来都是标准的企业服务项目。
“法律咨询服务具体涉及哪些方面?由谁提供?”我问。
“主要包括合同审查、规章制度合规性建议、以及日常经营中的法律风险提示等非诉讼类事务。”李斯文解释,“这部分服务由我们公司内部具备法律背景的顾问,以及长期合作的外部执业律师团队共同提供。”
“你本人是律师吗?”我接着问。
这个问题让李斯文的表情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息之间,但他眼角肌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抽动,以及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的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哦,我的专业背景是金融和管理。”他很快回答,声音平稳如常,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具体的法律实务工作,由我刚才提到的专业同事和合作律师负责。”
对此,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转而问道:“那据你了解,刘坤或者新生塑料厂,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地方?或者,和本地其他什么人,比如钱必胜、孙虎这些人,来往比较密切?”
这时,李斯文摇了摇头,神色坦然:“抱歉,方队长。我们的服务只针对客户提出的具体咨询问题。至于客户的私人交往、生意伙伴,或者工厂内部如何运作,那不是我们关注和了解的范畴。您说的这几位,我好像听说过名字,但都没有私人交集。”
询问又持续了一阵,无论我从哪个角度试探,他的回答都始终围绕着“常规服务”、“工作接触”、“不了解其他”这几个安全区打转,态度配合,却什么实质信息也没透露。
就在我准备结束这次问话时,李斯文却主动开口:
“方队长,我知道的、能提供的,确实就这么多了。不过……看您为了案子这么奔波,我个人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请说。”我示意他继续。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您如果想深入了解刘坤在本地的人际网络,特别是村里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或许……可以去拜访一下焰溪村的钟守正钟村长。他在村里威望高,年头也长,很多事情,可能比外人看得更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又或者,如果您想听听更……直白、更没什么顾忌的说法,傍晚时分可以去村口那棵大榕树下转转也行。那个时间总有些村民在那里闲聊,他们嘴里念叨的陈年旧事,有时候反而藏着真东西。”
说完,他恢复了之前平静专业的模样,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建议。
我站起身:“感谢李先生的配合和建议。”
“应该的,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李斯文也起身,与我握手道别。
离开那间办公室,我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李斯文的应对从表面看滴水不漏,但恰恰是这份过于完美的“标准答案”,以及他最后那番看似无意、实则指向明确的“建议”,让这次调查显得并不简单。
然而,在我转身离开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念头却骤然刺入脑海。
这李斯文究竟是出于社会责任感,好心为警方提供调查思路?亦或是还是别有用心?甚至……
这个念头在我脑中盘旋,但很快被我按下。
刑警固然需要多疑,但在缺乏明确证据和指向的情况下,过早陷入对单一信息提供者动机的反复揣测,反而容易干扰视线,模糊真正的调查方向。
而且,抛开动机不谈,他点出的钟村长和老榕树下这两个切入点,本身确实是深入社区脉络、获取底层信息的常规有效途径。无论他的本意如何,这条路都值得去走一走。
回到局里后,我处理完手头其他几桩案件的衔接事务后,时间已接近下午五点。
小邓和小张也先后回来了,外围调查暂无突破。
我把他们叫来,简单说了上午去找李斯文的情况,并提到他暗示可以去村里老榕树下听听风声。
“换便衣,现在过去看看。”我看了看时间。
“明白。”
几分钟后,我们三人已褪去警服,换上寻常的休闲装,驱车再次驶向焰溪村。
这次,我们不是以执法者的身份出现,而是几个看似路过、或许对本地旧事有些好奇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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