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我们抵达附近白莲村东头一处偏僻的小平房。
敲门后不久,门被拉开一道缝。
一位年近四十的妇女探出身来,她身形消瘦,面色透着操劳过度的暗黄。两鬓已能见到零星白发,眉眼间刻着深深的生活的倦意。
透过她身侧的间隙,能看到屋内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陈设。墙面泛黄,有几处渗水的痕迹。家具不多,一张掉漆的方桌和几把凳子,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机静静立在角落。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未经修饰。
在她身后,一个约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扒着门框望过来。再往里,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个磨损得看不清颜色的旧玩具车。
屋内光线不足,显得格外昏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潮气与廉价肥皂的味道。
“你们这是?”女人眼神里带着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这时,我向小张示意,由她上前沟通。同性之间,往往更容易打开话题。
小张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大姐,别紧张,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她出示证件,“有点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是关于你丈夫王强生前用过的一个手机号码……”
女人眼神微微一黯,沉默片刻,才侧身让我们进屋。
屋内光线昏暗,两个孩子安静地挪到里屋门边,睁着眼睛望过来。
小张简单说明了来意,提到这个号码可能与当前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存在关联。
女人听完,低头看着自己粗糙交握的双手,良久才低声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即将断掉的线:
“我男人……他在一年半前才从牢里出来,身子就垮了,查出来是尿毒症晚期。工作干不了,钱也花光了……最后没撑过去。”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望向里屋的孩子,声音更轻了:
“他走了,留下我们娘仨,还有一身还不清的债。小儿子打小身子就弱,三天两头跑医院……药没断过,钱也像流水一样出去。我一个人,又要顾孩子,又要还债,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你丈夫生前,认识一个叫刘坤的人吗?”我注视着她,问道。
女人缓缓摇头,眼神有些空茫:“他在外面的事,我其实不太清楚。他以前……不太爱跟我说这些。但刘坤这个名字,我是知道的。”
“是怎么知道的?”小张轻声接话。
女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凌乱的记忆里努力翻找。
“大概是……前一阵子吧。”她抬起眼,目光却像落在很远的地方,“有天晚上,有人来敲门。是个男的,戴着口罩,说话很冲。他拿出一张纸条,说是我男人以前写的欠条,欠的就是刘坤的钱。”
她声音渐低,像在复述一段不愿再碰的回忆:
“他说,这债该还了。”
“是刘坤本人来的吗?”我问。
“不是。”她摇头,“他说他是坤哥的手下。口罩遮着脸,看不清样子,但手里那张欠条……有我丈夫的签名。”
“那张欠条,现在在你这里吗?”我追问。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那人没留下,看过就收走了。”
我问:“你还记得欠条上的内容,是手写的还是打印的?签名确认是你丈夫的笔迹吗?”
女人低头想了想,声音有些疲惫:“正文是打印的,整整齐齐的铅字。签名……看着是像,跟他以前签的差不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垂落:“那阵子上门要债的人不少,这个走那个来,我也……分不清,记不全了。说真的,我都快麻木了。”
“你当时有钱还吗?”我直接问。
女人摇了摇头。
“没钱还,那个男人应该不肯轻易罢休吧?”我问。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继续说:
“本里是的,但那人后来态度又软了点。他说,坤哥念旧情,知道我们孤儿寡母有困难。钱可以不急着还,坤哥还能每月贴补我们家一千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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