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检视着他们,目光最终落在老黄脖颈上那道清晰的紫黑色勒痕上,陷入了沉思。
“晓晓,接下来该怎么做?”身旁的老秦低声问道。
我内心早已推演过无数遍接下来的步骤,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可当计划真的要付诸实施时,看着眼前这两位曾有过数面之缘、如今却已无声无息的老人,我的动作还是僵住了。
不是不敢,而是不忍。
对他们已然逝去的躯壳进行二次伤害,是一种近乎亵渎的残忍。
秦叔看出了我的犹豫。
“晓,还是让我来吧。”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异常坚定,“你告诉我怎么做就行。”
我看向他,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痛楚,以及一种为了保护什么而必须硬起心肠的决绝。
我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先戴好手套。”我指示道,声音有些干涩,“用绳子,在老周脖子上也勒出痕迹,要看起来和勒死一样......但注意力度,别破坏他原本的致命伤。”
秦叔依言照做,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我内心的分析如同冰冷的齿轮般再次开始精密转动。
我要做的,就是原封不动地复制那个变态杀手蔡金的作案手法。
我之所以选择模仿蔡金,绝非偶然。
这个念头早在数月前就已埋下种子。
那时我在环卫公司上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一次下班收拾工具时,无意间听到几个老工友闲聊,说起十年前公司有个叫蔡金的临时工,性格孤僻,左手拇指好像还带点残疾,后来竟成了变态杀人犯。但是因为被判断有严重的精神病,后来被判进了精神病院。
然而前段时间,警方却发出通缉令。因为蔡金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我当时意识到,这或许是一条能撬动张雄的缝隙。毕竟,他是建伟环卫公司的大股东。
于是,我趁办公室无人时,冒险用U盘拷贝了公司尘封的人事档案。
回家后彻夜筛查,果然在十年前的临时工记录里,找到了“蔡金”这个名字,备注栏里潦草地写着“左手拇指陈旧性损伤”。
我随后又从网上查遍了他所有的犯罪资料,掌握了他的标志性手法,专门挑选有情感纠纷的中年男性下手,并必定掰断其左手拇指以示“惩罚”。
当时搜集这些,只是想尽可能多地掌握张雄麾下公司可能存在的污点,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这把悬在张雄过去的利剑,会这么快就被我用上。
昨日得知老周和老黄是死于张扬和文建伟之手时,又想起老秦夫妇早提过老黄的前妻邓连珠离婚后跟了老周、成了老周的情人。几条线一合,我是立刻拼出了这套嫁祸布局。
老黄与老周都符合蔡金选择目标的部分特征。
现在,只要在老周脖子上制造出类似的勒痕,再同时掰断他们二人的左手拇指,所有的线索就会像被磁石吸引一样,指向那个在逃的变态杀手蔡金。
而蔡金与建伟环卫的过往,会顺理成章地将警方的调查视线引向旧街拆迁区,引向文建伟和张雄。
这一招,更狠辣的地方在于,它能直接离间张雄和文建伟本就互相猜疑的同盟关系。
张雄与星汇地产签有严苛的对赌协议,项目进度是他的命门。
老黄的尸体本应被秘密处理,要是连同老周一起,以如此“醒目”的方式出现在警方视野里,势必会引来大规模调查,拖延拆迁区的工作进度。
以张雄多疑狡诈的性格,他首先会怀疑谁?
他一定会怀疑是文建伟办事不力,甚至怀疑文建伟为了某种目的,比如把他拉下马好独吞整个拆迁项目,故意留下破绽,把祸水引向拆迁区。
文建伟届时将百口莫辩,因为清楚老黄埋尸地点的,除了张扬,就只有他本人。
“好了。”
秦叔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已完成了我交代的步骤,退到一边,脸色苍白。
我看着两具尸体上新增的“伤痕”,它们像一个个冰冷的注脚,标注着人性的扭曲与斗争的残酷。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布局已定的冷静,有对逝者的歉疚,更有对即将掀起风暴的预判。
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就等着它在猜忌和恐惧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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