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虽然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灼穿理智，但我死死压住了它。
我知道，光愤怒根本没用。
我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耳边仿佛响起父亲沉稳的声音：“晓婕，想要在棋盘上破局，第一步就是冷静。人只有在冷静的时候，才能把应有的智商全部发挥出来。”
老周死了，这已成事实，再多的悲痛也无力回天。但我绝不能让他白死。
文建伟是个贪财唯利是图的小人，根据老周临死前的供述，文建伟想除掉张雄和张扬，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独吞整个旧街拆迁项目的巨大利益。
他们之间的猜忌和缝隙，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张扬那个没脑子的蠢货平日横行霸道，文建伟那副笑眯眯的面具下，不知积压了多少怨气。
既然如此，我就该做那个撬动裂缝的人，把他们猜忌的裂缝挖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思路瞬间清晰。
随即，我迅速改变了原定的复仇计划，决定将老周与老黄的死，都变成我棋盘上的棋子。
我立刻用社交软件拨通老秦的语音，言简意赅地告知他老周的死讯，并指令他：“打扮严实，从拆迁区西门进来，顺便带一个手推垃圾桶。快！”
雨夜成了最好的掩护。
当秦叔赶到时，我们合力将老周的遗体抬上手推垃圾桶。
西门的监控是右边的道路治安监控，这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于是，我们一出门口便迅速左转，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整个过程顺利得近乎冷酷。
随后，我们将尸体运到了广诚路中段一处废弃平房。
这里是我先前当环卫工勘察地形时发现的，以前是人家用来摆放农具的，丢空了很久。今日白天时分我让秦叔用我的身份证和现金租下，作为他的藏身之处和临时的秘密据点。
这里背靠山林，地处偏僻，平常极少有人往来，很安全。
一进门，秦叔再也抑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发出压抑的低吼：“老黄父女和老周......都是他们害的！张扬和文建伟那两个畜生！”
“秦叔，”我的声音异常平静，“事到如今，再愤怒也是于事无补。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晓晓，你打算怎么做？”老秦红着眼眶问我。
“明晚，带上工具，我们去大方山山脚。”
“你是想......挖出老黄的尸体？”秦叔瞬间明白了我的意图，脸上掠过一丝不忍。
“没错。”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决，“我知道，这样做是对逝者的大不敬。但眼下，这是我们破局的唯一机会。我要用老周和老黄的尸体布一个局，不仅要引警方全力介入，更要让张雄和文建伟互相撕咬，把他们之间的裂缝彻底撕开！我相信，老周和老黄的在天之灵，会理解并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
秦叔沉默了片刻，眼神由悲痛渐渐转为坚定。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是，你说得对！不能让好人白白冤死！晓晓，我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我取出现金交给秦叔，让他去租一辆厢式货车，车厢要空，手续越简单越好。他点头离开。
而我则返回拆迁区，趁清晨换班空隙，溜进工具棚，顺走一辆手推垃圾车和一件挂在门口的荧光绿环卫服，动作干脆，没人注意。
到了夜里十点，我们开车绕到西面大方山脚。
熄灯熄火，把车头对准山脚土路，留一条退路。
我和秦叔拎一把铁锹，顺着林晓之前画出的方位往坡上找。
月光稀薄，虫声此起彼伏，约二十分钟，终于看见那棵黄皮树。
树干斜歪，枝丫稀疏，很好认。
我们互看一眼，没说话，先在树下探了一圈土质。
泥土松软，明显有被翻过的痕迹。
我起第一锹，秦叔跟上，两人轮流挖了不到四十厘米，铁锹“咚”一声碰到异物。拨开浮土，一只灰白的人脚露了出来。
我蹲下身，借头灯照过去。
只见尸体用塑料膜草草裹了几层，膜下已经发黑膨胀，但脸型、花白鬓角和右眉那道旧疤都还在。
他是老黄，黄树山。
随后，我们迅速将老黄的尸体带回了广诚路的据点。
冰冷的房间里，并排躺着老周和老黄两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特有的沉滞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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