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那摩古教信众的惨叫声。
他曾在三村村民心中是高高在上的神使,这些年来村民供奉吃了不知多少。
村民舍不得吃,将口粮供他。将自家孩子穿上红衣送入老蛟林。
活在神话中的谎言,终有一天被撕碎。
愤怒的村民,总是需要一个口子去宣泄。
《大燮律》明令禁止活人祭,但法不下村乡。
吕初听着外面的声音,看着面前的郭伯安。
“伯仲叔季,你名叫伯安。想必家里大人是希望你有一天能够庇护族下,一生安宁。你做到了吗?”
郭伯安看着吕初,刚才这个年轻人还是一口一个老丈,此刻他坐在那里,神情平静。
但隔着就这么几丈的距离,郭伯安却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开了一道天。
而他的话更是让郭伯安心生畏惧,许久才抬起头。
“吕捕头,我糊涂啊!”
一句话糊涂便没了下文,想必也是不想多说。
吕初看着他只是道了句:“我的手段,你刚才见到了。我没有威胁你,那些手段都是给邪教妖人的。对大燮良家百姓,我是不会用。”
说着他起身来到郭伯安身前,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年前腊月,那孩子找上我。他和我说,水底冷,蛟龙咬着他的身子,疼。我相信如果不是没办法,没人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去祭了。”
他踱步到门外看着外面亮起来的天空,冷风吹着。
“以前我不懂我爹,前些日子家里妹子跟我说她怀了。那时我便想,以后我这条命就是她们娘俩的。谁敢动我孩子,我就杀谁。是人杀人,是鬼斩鬼。”
吕初说完便走出门,只听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还有一个老汉压抑的哭声。
走到村里,喜娘追了上来。她缠着吕初的胳膊低声道:“主上,咱们现在要不要动点手段。我看这村里还是不愿意说真话。”
吕初看着她,一个眼神将她的手吓得缩了回去。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大燮缉阴司青州部督林城、宝瓶二郡七品代总旗。对邪祟、邪妖妖人什么招都可以使。但这些东西绝对不能使在百姓身上。”
吕初说得正气凛然,喜娘仿佛在他后脑看见四个大字‘明鉴高悬’。
许久便听吕初开口道:“在大燮,你想做事容易。但把事情做好做对,做得上面喜欢。那就得讲究一个‘正确’。这就是天道之下的天道。”
喜娘听得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你直接说自己装好人不就行了呗,男人就是矫情。
但却十分认真且真诚的说道:“还得是主上,讲得深刻。喜娘明白了”
她不明白。
……
老蛟林,宝瓶郡的老蛟林,原先不叫这个名字。原先唤作‘落焦林’。
这里原先生产焦树,焦树生树漆。二十年前便有附近村民采树漆,调炼之后便是上好的漆料。
只不过后来传了蛟神事迹,落焦林连带着里面的黑水涧都成了蛟神的地盘,加上‘神使’所在便断了村民采漆的营生。
每年除了给朝廷交笔赋税外,还得拿出口粮供养神使。
此刻老蛟林一处山洞内,三座铁棺以铁链相连,棺不落地。
铁链插在洞内岩壁间,将整个棺材吊起。
三棺之中困着一个道士,正是韩子羊。
韩子羊盘膝而坐,三座铁棺棺头对着他。
此乃湘西赶尸道中秘法‘三煞锁龙阵’。以三具铜甲尸入棺,棺不落地,煞气从棺内向棺外以铁链传导。
以煞气作笔,铁链便是符印。
专门用封印厉害的修道士。
在不远处,血丹子舔了舔唇角看着里面的韩子羊笑道:“紫殃,你我也算相识一场。念在林城你没有杀我,我今日便问你一句。愿不愿意回归圣教。”
韩子羊眼皮都不抬,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认错人了,贫道灵宝宫韩子羊。紫殃观紫殃真人已经被吕初杀了。”
血丹子看着他,心中响起‘幽护法’那句。
‘正道若是不要脸起来,我们十辈子都赶不上。’
什么紫殃、紫秧、韩子羊说白那不都是你嘛。
什么至净法分出个一体双魂,紫殃杀得人,你韩子羊就不认了?
正是气笑我也!
赶明天,他也开个分神就叫‘知旦玄’!夺舍个道门天骄,然后逮着血欲堂、血武堂的门人杀。夺宝夺功,然后卧底朝廷。
一个人,两头吃的日子,他也想过。
但想当心中有疑问需要韩子羊解答,现在还不能杀他便是开口问道:“子羊道友,在下有一事需要你解惑。当年你从查山回来。那姓吕、姓肖的两家人真就是普通人。”
“贫道不知,你可以问紫殃。”
紫殃早就被吕初杀了!他要是活着,我问你干嘛。
血丹子看向一边正在涂指甲的欲真人开口道:“师妹,你来!”
“还问什么呀师兄。这个半身人神魂都不全了,连刑魂法都问不出来,浪费了‘幽护法’的阵尸。你还是想着怎么和护法大人交代吧。”
“十年肖义、吕守跟着紫殃去了查山。你真就觉得他只带出两道根符。当年查山出世的是六道根符。那六道根符才是最
血丹子显然对欲真人不满。
韩子羊听着但没有说话,他因为失误反而被血丹子暗算困在这里。
本来想着见老蛟林立上一功,结果现在落入魔道手里,将功折罪都成了奢望。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到那个人。
吕初。
前些天,他在这里卜了一卦。
‘日照雷泽,龙坠于涧’想必是吕初那小子要来了,能给这些个畜生斗法的,也就只有吕初了。
就在这时,一双桃花般眸子看向了他。
欲真人来到他边上,却不入铁链煞气阵中,她看着韩子羊眼里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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