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环视在场的众皇子一眼，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
“虽说我不太喜欢儒家学说，甚至觉得它在某些方面拖了如今这世道的后腿，但孟子那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我是认同的。所以我认为，大明的皇室宗亲制度，也可以依此理，定为‘天子之泽，五世而斩’。”
“‘天子之泽，五世而斩’，换句话说，第五代之后的宗室子弟，皆为凡俗，不可冒认皇亲国戚，违者，依法治罪！”
“按一位宗亲平均有五位后裔来估算，到了第五代，宗室总人数大约在一万人左右。这个数字上下或许会有浮动，但大体不会跑偏太远。相比起第八代、第九代动辄上百万甚至数百万的宗亲规模，这已经是天壤之别。”
听到“第五代宗亲总数约一万人”这个数字，不仅太子和几位皇子陷入了沉思，隔壁密室里的朱元璋也在暗自权衡利害得失。
早先听闻数百万宗亲要由朝廷供养，那确实骇人；可换个角度想，那也说明老朱家人丁兴旺、枝繁叶茂啊！
如今砍到只剩区区一万人，总觉着有些寒碜。
毕竟这年头，从天子到百姓，人人都讲究多子多福。
朱樉、朱棡、朱棣几位皇子在心里飞快算了笔账。
如今大明连太子在内一共十七位皇子，若这一万宗亲名额平分下去，每位皇子五代之内的子孙加起来不到六百人。
这数目，朱标作为未来天子倒是能接受。
毕竟皇位只有一个，也只能传给一个嫡长子，子孙太多反倒容易生出事端。
可朱樉、朱棡、朱棣这些将来要就藩的王爷就不这么想了，他们与皇位无缘，要想扩大自己的影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多子多孙，让自家这一支繁盛起来。
想到这里，作为藩王之长的朱樉忍不住站了起来：“秦学士，照你这‘五世而斩’的说法，一位皇子五代子孙加起来都不到六百人，这宗室血脉是不是太单薄了些？”
秦宇抬眼看了看朱樉，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一万人，是指收录在玉牒里、被朝廷承认的宗亲数量。”
言下之意，那些被除籍的，骨子里流的依旧是你们朱家的血，人丁照样兴旺，只是朝廷不认，也不养罢了。
你们自己认不认，那是你们的事。
谁认，谁养呗。
朱樉一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坐下。
整个大明都养不起的子孙后代，他一个没有实际封地、只在名义上称王的藩王，拿什么来养？
秦宇抿了口茶，转身在黑板上一边写一边接着说道：“方才说的宗室一万人里，细分下来：亲王十六人，郡王八十人，镇国将军四百人，辅国将军两千人，镇州将军一万人。”
“按年俸来算，亲王五万石，十六人合计八十万石；郡王六千石，八十人合计四十八万石；镇国将军一千石，四百人合计四十万石；辅国将军五百石，两千人合计一百万石；镇州将军三百石，一万人合计三百万石。加起来，一年总共需要五百六十八万石。”
听到这个数字，太子和几位皇子，连同隔壁密室里的朱元璋，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不到六百万石的宗室俸禄，比起之前那骇人听闻的五六亿石，显然让人踏实多了。
至少这个数目，相较于如今大明一年近两千万石的总岁入，不至于在两三百年后把整个朝廷压垮。
“不过——”秦宇话锋一转，“接近六百万石的俸禄，占了如今大明一年总岁入的三分之一。这个比例，说实话还是偏高。虽然不至于成为压垮大明的元凶，但同样会给国家财政带来不小的压力。”
“国家要靠剩下那三分之二的岁入来供养百官、胥吏、军队，还要应付天灾人祸和民生开支。风调雨顺的年景还好，一旦遇上灾年，入不敷出是常有的事。”
“所以个人的建议是，宗室供养俸禄，最好不要超过国家一年总岁入的五分之一或六分之一。否则，纵然这套制度不会成为大明亡国的主因，也势必会成为一个不容忽视的次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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