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爷这两日间若能醒过来,哪怕只是一会儿都是好的。
诸位看顾时少翻动他,动作一定轻柔,尤其不能用力揉压他的腹部。”
徐逸之见闻太医眉头紧皱,直接问道:“内伤是伤了内脏出血还是筋伤瘀血?”
闻太医很是为难:“世子,这很难准确判断,不过我等倾向于筋伤,若是内脏破裂,出血量会更大,伯爷会大口吐血。”
内伤至昏迷,就是和阎王抢人了,且一百个里头能抢回一两个,已是运气好。
筋伤则幸运很多,有好大夫、好药材,有大半是能恢复过来的。
徐逸之又问:“以太医的判断,父亲何时能醒?”
闻太医只能摇摇头:“得看伯爷自己。”
伯夫人听得摇摇欲坠,声音发抖:“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你盼着他不醒吗?”
徐逸之没有理会伯夫人,只请闻太医借一步:“管事去取冰块了,还请太医给我夫人看一下额上伤口。”
闻太医走向喻辞。
徐静之帮着解了她额上的绑布,露出里头染血的伤口来。
钟嬷嬷活络,没去掺和忙着给恩荣伯备水的厨房,早让小扇跑了趟静园,和小茶一人提杌子一人端水盆回来,此刻正好用上。
喻辞木着身子坐好。
闻太医重新替她清理伤口,又问她“晕不晕”、“看东西模糊不模糊”,又替她敷上止血药粉包扎好。
“我观夫人动作,身上应也有挫伤,一定要请医女仔细查看,以免感染。”
“夫人先回去静养,若有目眩呕吐就赶紧来唤大夫,我等之中定有人留在伯爷这里。”
“夫人的手也要好生照顾,把木刺都挑出来。”
徐逸之就在边上,闻言迅速又小心地去看夫人的手。
他以为红肿是磨出来的,定睛一看才晓得,其中还有许多极细的刺,应是裂竹上的毛刺。
太过肿胀,他才忽略了。
喻辞自己也懵得很,见徐逸之盯着看,她小声道:“我也没留神。”
徐逸之瞥了她一眼。
夫人的心思都落在救人、逼林大人保证据、与他讲状况上,旁的都不在她脑海里。
徐平带人捧了两个装满冰块的水盆来,闻太医赶紧进去忙碌了。
医女亦到府,徐逸之让喻辞先回静园,自己暂且留着等恩荣伯的消息。
喻辞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依言行事。
伯夫人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徐宁之把她交给嬷嬷们,本想让静之陪母亲,想想还是作罢了。
静之自己都吓坏了,又怎么能叫她再听母亲的埋怨与指责呢。
“今夜我和太医一道守着父亲吧,”徐宁之与徐逸之商量,“大哥回去陪嫂嫂。”
徐逸之低低应了声。
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只余一轮圆月。
中秋佳节,恩荣伯府里却无人有过节的心情,厨房准备了简单的吃食让众人填填肚子。
徐晟之没有理会任何人,自己蒙着头吃完,才让嬷嬷们备了一份送去伯夫人跟前,他也进去劝说母亲用几口。
待闻太医又出来说了状况,徐逸之才把徐静之劝回去了。
见院子的人少了许多,而主事的只有世子与他的双胎弟弟,闻太医才上前,压着声音与两人交代。
“我等自会竭尽全力,但伯爷伤势不轻,世子要有准备。”
“万幸伯爷跌下来昏过去前自己护了脑袋,按说很有希望醒过来,筋伤瘀血化开就好转了,可也难保遇上万一……”
“两位心里有数就好,老夫人、伯夫人面前,我等瞧着还是暂且稳一稳。”
徐逸之和徐宁之交换了个视线,道:“多谢太医费心,我也怕祖母、母亲闻讯受不住,父亲就交给几位太医了。”
闻太医不敢把话说满,只点点头。
徐逸之又问:“我祖母不碍事吧?”
“老夫人底子好,只要别再急火攻心,自是无碍的。”徐逸之道了谢。
依先前说好的,徐宁之守着,徐逸之回静园。
回去前,他先去了主院。
老夫人屋里只有微弱的灯光,嬷嬷丫鬟都轻手轻脚的。
嬷嬷迎出来,轻声道:“老夫人哭累了,刚刚睡下,伯爷状况如何?”
“太医照顾着,宁之守夜,”徐逸之问,“她眼睛还好吗?吃了东西吗?”
嬷嬷叹了声:“哭多了总归伤眼睛,也没用晚饭,您放心,小厨房里煨着粥,老夫人夜里会醒,奴婢会劝她的。”
徐逸之道:“您让祖母宽心,父亲吉人自有天相。”
又交代几句,徐逸之这才返回。
静园窗户紧闭。
得知医女还在里头为夫人看伤,徐逸之没有进去,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皎洁圆月。
所有的兵荒马乱在这一刻似乎都远去了,只留下静谧。
可他的心依旧不平静。
他知道,他是怕。
怕父亲跌落时无人救他,怕夫人救父亲时双双坠地,怕父亲伤重不治,也怕夫人再出事。
刚刚闻太医告诉他,夫人的伤也需留意小心,一怕她吐,二怕她夜里起热。
吐了恐是伤到了脑袋,起热不退是破伤发热,甚至疮毒内陷。
无论哪一种,一旦控制不住就是凶险。
月色洒在徐逸之身上,毫无暖意,只余寂寥。
他从不觉得自己孤独,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安静,可静园当真静成这样……
先前听到几句夫人宽慰静之的话,明明很有道理,徐逸之却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内疚。
夫人应是隐瞒了什么。
也是。
夫人惯会邀功,有个杆子就往上爬,她突然语焉不详时,必有内情。
内情,应该与夫人的身份有关,与夫人始终打听喻大家有关。
摩挲着手腕上的琥珀珠串,徐逸之闭了闭眼。
他不在乎圆姑娘究竟是谁,他在乎的是圆姑娘的性命。
很是在乎。
??不急不急,什么都会有的。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