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过夫妻吵架，听过父母训儿，听过子女不孝，可谓人间百态。
根据喻辞的经验，都能拼凑出伯夫人会说的话。
“我是那么说你的？”
“你怎么可以在你父亲面前污蔑我？”
“你老实和你父亲讲，我有没有那么说过？我打你了还是骂你了？”
“我说你哪一句说错了？”
明明是夫妻为了育儿而起的争论，却是孩子夹在中间，无措难安，不敢说委屈，又怕父母吵架，在一通质问中反倒成了“罪魁祸首”。
徐宁之躲了，徐静之看得懂他的躲，喻辞想，大抵先前就有过这种状况，遇着事时，这两个受宠的孩子和被讨厌的徐逸之，在伯夫人那儿也没有多少不同。
静园里用过饭，徐逸之送徐静之回去。
小厨房里还热着几只包子，刘嬷嬷一并给装好。
徐逸之提了食盒，顺绕拐去前院交给观竹，让他悄悄给徐宁之送去。
徐静之低声道：“做大哥和嫂嫂的孩子，应是不会为了躲父母吵架而饿肚子吧。”
徐逸之脚步一顿，瞥了她一眼：“你想得长远。”
徐静之笑了起来，思考了会儿，道：“嫂嫂开解我许多，她很会说道理，与我打比方时总是和面剁肉包子饺子的，她把我当小孩儿哄，所以我想，她一定很会教孩子。”
徐逸之看了眼手腕上的琥珀串子。
夫人明明满嘴胡咧咧，真话混假话，不仔细分辨就会被她骗了去。
可转念一想，夫人在和静之说话时的确耐心非凡。
夫人也曾说过，女子最后长成什么样子几乎都是看家中女性长辈的教养，所以她要拽静之一把。
徐逸之听进去了，觉得夫人的成长路是被女性长辈好好呵护的。
当时他以为，那位长辈是夫人已经离世的乡君祖母。
现在再看，答案应该是“小姑姑”吧。
是小姑姑的一点点雕刻、装銮，把圆姑娘这么一块好木头雕琢成了如今的模样。
正思索间，徐逸之又听到徐静之问他。
“大哥会是什么样的父亲呢？”
徐逸之被她彻底问住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
他也不似夫人那样会哄小孩儿。
他……
徐静之问归问，却也没有硬要听一个答案：“我那日还与嫂嫂说，大哥成亲后改变不少。”
徐逸之沉默，只等妹妹继续说。
哪知把人送到了，徐静之也没有再说，徐逸之只得问：“她说了什么？”
徐静之眨了眨眼睛才明白大哥的意思，道：“嫂嫂嘴上谦虚，笑得可开心了。”
徐逸之听了，呵的笑了声。
走回静园，徐逸之看到夫人已经坐在书房里了。
她没有浪费时间，正提笔作画。
徐逸之看着她的身影。
开心应是开心的，就是给他布局、留他解谜，玩得很开心。
白日忙碌，时辰到了，喻辞躺下就睡着了。
徐逸之吹了灯，借着月光替她掖了掖被角，也躺了下来。
静之的问题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他会是什么样的父亲呢……
他很难找到答案。
这两年，平心而论，徐逸之和恩荣伯的父子关系并不差，甚至可以说，他们是以徐逸之觉得自在合适的方式在相处。
可这种方式适合定了心性、长大成人的徐逸之，却绝不适合任何一个小小少年。
徐逸之没有在幼年与父亲长久相处过，他没有像夫人那样被小姑姑引导的经验。
他唯一知道的是，若有了孩儿，得让孩儿在父母身边长大，而不是交托给其他人。
宽厚的师父，忠诚的管事，慈爱似近邻的老人，都不是“父亲”。
各种想法转了一圈，剩到最后的却是他自己说的话。
“想得长远。”
八字都没有一撇。
徐逸之又看了眼身边人，夫人睡得很沉。
他也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又睁开看一眼。
如此反复，事不过三。
徐逸之伸出手，扣在了夫人摆得平整的手腕上，往自己这边牵了牵，这才静心睡了。
恩荣伯府里，有人难以入眠。
恩荣伯在床榻上翻了个身。
先前其实也没有质问争吵，他只询问发生了什么，晟之答的，说“二哥敷衍母亲把母亲气着了”。
恩荣伯一听就心生疲惫。
敷衍大抵是真的，但事情应不会如晟之说得那么简单。
还不等他再多问两句，伯夫人就气势汹汹地要争一番道理了。
恩荣伯不想争，又做不了和事佬，最后只能听妻子把他、逸之、静之、宁之统统数落一遍。
伯夫人发过脾气，心情好些了。
恩荣伯饿过了时辰也没心情吃饭，得亏回来路上垫了几口点心，就这么咕噜着肚子睡了。
翻来覆去一整晚，他才刚刚有些睡意，就到了要起床的时候。
正事不能耽搁，昨日西墙赶工搭扶架，恩荣伯得去看看进展。
待喻辞他们抵达时，地藏王殿内，西墙扶架已经搭建完成。
赵通道：“赶了夜工搭出来的。”
恩荣伯道了声“辛苦”，又问：“我检查过先运来的竹料，后头那一批，赵画士查看过吗？”
“都是工部一并安排的，除了我们这里的东西扶架，他们修缮几座大殿也没少用，”赵通道，“伯爷这还不放心？我让人把工部负责的大人请来？”
恩荣伯摆了摆手，没做这么不给人情面的事。
再说搭都搭起来了，他看了看最底下一层的用料和搭建手法，见竹料够粗，搭得也够仔细紧密，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赵通指了指上头：“等下我们一道上去，凑近了看看上头状况。要不要铲了重修、铲多少，都有个数。”
恩荣伯一口应下。
画士与匠人陆陆续续到了，赵通忙着安排。
恩荣伯也有事要忙。
喻辞和徐静之已经习惯了每日这样的步骤，各自准备工具，一人修复，一人自己摹绘。
直至中午。
??梦游这段往事，徐静之曾经和喻辞提过。
?这是徐宁之视角的前后过程，是他性格在青春期变化“叛逆”的重要一环吧，也为后面他的成长做点铺垫。
?虽然是双胞胎，但他们两兄弟经历、性情上差别特别大。
?就比方说面对无所适从的情况，逸之会屏蔽，他就站在那儿，任尔东西南北风。宁之是回避，他想跑，跑得远远的。
?以及，这种断章当然是，要开始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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