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倒也能理解,为何徐静之会觉得兄嫂感情好、很和睦了。
静园这里两人慢条斯理用饭,伯夫人那头,她早就用过了,只让厨房给恩荣伯与徐静之各留了一份。
恩荣伯不觉得有问题,早几年他忙碌时也是这样,他不会让妻儿等他。
没那个必要,他也不会在这种琐事上找什么一家之主的威仪。
反正,他原也没有多少威风。
一个人吃饭,还能多喝两口酒,少听几句唠叨。
徐静之也没有不适应。
她胃口本就不大,偏路上还吃了不少点心,回来简单用些就足够了,还避免夜里积食。
一人用饭,心思跑哪儿都行。
她可以回忆白日里的收获。
修复壁画轮不到她动手,她这几日便听从嫂嫂和父亲的意思,带着工具坐在画前摹绘。
徐静之看过喻辞画的大势至菩萨,知道嫂嫂在观赏相国寺壁画后,仅凭记忆就画了下来,她很是佩服,也要学会这门本事。
而这当然要从一遍一遍摹绘开始。
静园一切如常,单独用饭的两人各有各的消遣,到最后反倒是伯夫人浑身不自在。
她习惯了热热闹闹,儿女在旁,很多时候,恩荣伯也在。
厅中摆好大圆桌,一家人围坐,哪怕食不言,只要人都聚着,就显得兴旺。
也显得独自在静园的徐逸之与他们格格不入。
伯夫人很满意那个状况,然而家里几人早出晚归后,她觉得伯府冷清多了。
她不满、烦心,自认高傲的她不会和恩荣伯提,更不会向她想冷待的女儿诉苦,伯夫人把心思全部投注在了另两个儿子身上。
秋日蟹肥。
庄子上送来活蹦乱跳的螃蟹,伯夫人让厨房全蒸了。
这是徐晟之最喜欢的吃食。
这日晚饭时,伯夫人自己不吃,一门心思给徐晟之剥蟹。
徐晟之吃得停不下来。
伯夫人手不停,嘴念叨上了:“我接了几张赏秋的帖子,宁之,正好趁这机会,我给你相看起来。”
徐宁之应了声“好”。
伯夫人又问:“喜欢什么样的?可有心仪的人选?你若有钟情的,只管与母亲说,也免得母亲好心办坏事、乱点鸳鸯谱。”
徐宁之道:“没有中意的,您把握着就好。”
伯夫人睨了他一眼,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二哥,”徐晟之突然出声,“你这不是敷衍母亲吗?”
徐宁之呼吸一紧,下意识看下伯夫人,就见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垮了下去。
这让徐宁之愈发紧张。
他当然看得懂母亲近来的火气,他的本意是让母亲有些事做,分些心出去。
反正婚事最后成不成,他是可以选的。
父亲和嫂嫂、静之他们每日忙于景岩寺,徐宁之不想母亲这个当口上攒一肚子火气、给他们添事。
没想到,晟之来多这句嘴。
徐宁之想解释几句,伯夫人却不是个有耐心的。
“你幼时多么听话乖巧,怎么也学着逆反起来了呢?”
“是了,你也不是才逆反的,早两年就跟中邪了似的,非要与我拧着来。”
“你看看你脑袋上的花!”
“风流纨绔才这般做派,你看看京城里端正的世家子有谁跟你一样簪花?”
“亏得我给你生了副好皮相,否则真是丢死人了!”
“你生来体弱,我花费了多少精力才把你养大,不说让你回报我什么,但你不能时不时往我心里扎刀子!”
“一个你,一个静之,我真的提起来就要落泪。”
“你们怎么就不能和晟之一样,让我省些心呢?”
“静之是被那搅事精煽动的,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我真是弄不懂……”
伯夫人越说越激动,螃蟹也不剥了,气得眼眶通红,嘴上也没个停。
徐宁之听得后脖颈发凉,想回避却又躲不开。
嬷嬷们不敢出声,晟之幸灾乐祸,父亲静之他们都不在,徐宁之连个打圆场的人都寻不到。
在喋喋不休的责备之中,徐宁之终是撑不住了,狼狈离席。
母亲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你给我站住!”
徐宁之没有站住,落荒而逃。
跑到大门口,迎面遇上自家马车,徐宁之才停下脚步。
恩荣伯就坐在车把式边上,一眼就看到了他:“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
徐宁之行礼:“不去哪儿,想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出来看看,果然父亲你们回来了。”
恩荣伯哈哈笑了,跳下车,招呼了儿子往里走。
直到走到花厅亮处,恩荣伯才注意到了徐宁之神色不太对。
他问:“怎么回事?”
徐宁之摇头:“没有事。”
喻辞和徐静之一道走进来,闻声看了徐宁之两眼,暗暗叹了口气。
她从一开始就能分辨徐逸之与徐宁之,在她眼中两人不止气质不同、骨相也不同。
只是,她本以为徐宁之潇洒蓬勃有朝气,后来发现他其实还没有他发间的佩花鲜活,今日再看,更是蔫了。
想来也是。
原本伯夫人只厌恶徐逸之,对其他儿女都不错。
眼下家中状况变化,徐逸之不管伯夫人雷打风吹,让伯夫人发脾气都发得毫无意趣,徐静之又不在,其中压力自然转向了徐宁之。
恩荣伯大抵也猜到了,长叹了一口气:“你母亲又说你什么了?”
??这一家子的橡皮筋已经绷到这里了,很快的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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