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微凉,肌理细腻,触感真实得吓人。
就是这样真实鲜活的人,陪他并肩厮杀、陪他绝境求生、陪他守过最黑暗的末世开局,然后忽然闭眼,睡了整整四年,再也不回头。
一直沉睡…一直昏迷…
他指尖一点点摩挲,从光洁的额角,到垂落的睫羽,再到清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瓣。
每一寸轮廓,他早已熟记千万遍。
四年,日日相看,日日描摹,刻入骨髓,融入神魂。
可看得越久,思念越疯,心底越空。
他微微俯身,头颅低下来,凑到墨研秋耳边,声音沙哑得厉害,是积压了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疲惫与哽咽,轻轻落在寂静的耳畔。
“研秋……又一年了。”
“整整四年了。”
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带着久别不见的酸涩,带着无人懂得的煎熬。
“我有时候会偷偷想,你到底算几岁。”
“按外面的时间算,末世第六年,你今年该二十四岁了。”
“可是这四年,你什么都没经历。你没有长大,没有变老,没有看过岛上春夏秋冬,没有看过花开花落,没有看过大家的变化。你一直在睡,一直在安静躺着,四年光阴,于你而言,一片空白。”
他指尖微微用力,轻轻贴着少年的脸颊,眼底红意渐深,情绪层层翻涌,压抑得快要炸裂。
“可如果按照你睡着那一年算……你才刚满二十岁。”
“二十岁啊,研秋。”
“那是你最耀眼、最锋利、最鲜活的年纪。你敢拼、敢杀、敢护所有人,你明明那么厉害、那么骄傲、那么不肯认输。”
“可二十岁过去了。”
“四年了,二十岁早就翻篇了,翻得干干净净,再也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长大了,所有人都往前走了,只有你,停在二十岁,一动不动。”
他喉结剧烈滚动,胸腔酸涩发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他轻声呢喃,像是自问,又像是对着沉睡之人的卑微倾诉。
“我不怕末世厮杀,不怕海域兽潮,不怕基地纷争,不怕天地倾覆。”
“我从前什么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无论多险多难,回头你都在。你会站在我身侧,你会陪着我,你会和我一起撑过所有黑暗。”
“可你睡了之后,我什么都怕了。我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我怕你永远不醒,怕你神魂沉陷,怕你从此再也不会看我一眼,怕我守到最后,只剩一座空岛、一场空梦。”
窗外风很轻,阳光温柔洒落,明明是万物向荣的暖景,落在枭焚川眼底,却是无尽寒凉孤寂。
他如今已是七阶中期,稳稳站在世间顶峰。
可他的少年,早已悄然登临七阶巅峰,却闭着眼,不肯与他相见。
“你真的好狠心。”
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极致温柔的怨,带着独一份的宠溺与委屈。
“你明明比我更强了,你明明早就养好所有伤了,你明明什么都好了。”
“可你就是不醒来。你是不是不愿意在看到我了啊…你不想我吗…”
“你躺着,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沉眠蜕变,所有人都安心度日。”
“可只有我知道,我等得有多苦。”
“四年了,四年了啊,研秋。”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每天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你。”
“我每天都盼着,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睫羽颤动,盼着你能轻轻睁开眼,像从前那样,淡淡看我一眼。”
“可我盼了四年,盼来的只有一场又一场落空。”
温热的湿意,终于彻底漫上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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