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枚真靈印記的主人,自然是擁有一雙璀璨若星辰般的眸子的羨魚姑娘了。
羨魚曾說,不願轉世,即便轉世,也不想再見到寧不凡。
可是,若是羨魚真個轉世,寧不凡如何能夠放下不去相見?
她是紅塵仙最愛慕的妻。
“我不知道……你拿主意。”
這是寧不凡的原話。
王十九思來想去,決定将羨魚的真靈暫且藏匿,人間太苦,羨魚姑娘還是暫且不去,待得太平盛世、春暖花開,再尋良機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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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之後。
“什麽!王大爺竟然被他娘的狗日的神雷給活活劈死了???”
寧不凡聽聞寧小小傳來的消息,一臉懵逼,猛然将王十九抓來,按在地上暴揍一頓,“你給我解釋解釋!”
就在方才,王大爺與張伯一戰,大勝張伯,暢快至極,就要揮劍斬天,博得風流之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天降神雷,不僅劈死了王大爺,連張伯和王寡婦都一道劈得灰飛煙滅。
慘,太慘了。
牛劍仙白發人送黑發人,悲傷逆流成河。
王十九揉了揉臉上的青腫,愁眉苦臉道:“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給他打開天門他都不進來,偏要逆天,偏要捅我腰子,他要砍我,咋還不讓我還手了?”
寧不凡凝噎,有些苦惱,“那王嬸與張伯,總是無辜的吧?”
王十九咳嗽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卷書,掃了眼上面的文字,解釋道:
“我給他們制定的劇本是讓他們三個人一道成仙,我想着,既然劈死了王大爺,這王嬸和張伯,也得一塊兒走嘛,不然我這劇本對不上,那還得重新制定。你放心,下一世,下一世我鐵定讓他們成仙!”
陳子期捧腹大笑,笑的眼淚都出來了,幸災樂禍道:
“這老王八蛋,以前在村裏頭總是放狗咬咱倆,這會兒算是遭了報應,好,好哇,太好了,王十九,你小子乾的漂亮,真漂亮!按我說啊,單是劈死他一次,那可太便宜他了,起碼得劈他個十次八次的,讓這厮也知道一番什麽叫做人心險惡。”
寧不凡長嘆口氣,對眼前這兩個混蛋的不靠譜有了新的認知,“罷了,還是由我親自教導吧,王大爺如今轉世到了何處?”
王十九翻了翻書卷,沉吟道:
“江南郡,五龍村,一處王姓富戶人家,我看看啊……嗯,王大爺這一世的身份雖然是富戶之子,母親卻是一處青樓舞女,身世啊,比較曲折,自小便要受人冷眼、遭受磨難,打小性子便極為堅韌,這是武道強者的必備品性嘛,我本打算讓他在七歲那年接觸劍道,從而萌生修習劍道的……嗯,人呢?”
在王十九說前半段話的時候,寧不凡便擺袖離去。
瞧見寧不凡離去,陳子期與王十九四目相對,會心一笑。
陳子期擠眉弄眼,低聲問道:“你的安排,沒出什麽差錯吧?”
王十九神秘莫測一笑,賊兮兮道:“我可是命運,命中注定說的就是我,只要是我的安排,自然不會出錯,就算是正神,也得被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陳子期皺眉想了一會兒,“可是,這老寧頭知道了咱倆的計劃,生氣了咋整,這厮小時候一犯病就愛咬人,那幾年我和狗哥的屁股被這厮啃下好幾塊兒肉,血淋淋的,疼得厲害。”
那幾年,寧钰不犯病時,大黃狗追着他和陳子期狂咬。
寧钰一旦犯病,就成了他追着陳子期和大黃狗狂咬。
王十九負手而立,眸光璀璨,輕聲道:“不覺而明,不期而遇,才是真正的命中注定。他這一輩子,過得太苦,臨別之際,我不想讓他留有遺憾。”
陳子期罕見的正色起來,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
——
江南郡,五龍村。
夕陽垂落,鑼鼓震天。
今日,村子裏王姓的富貴人家,有一子降生、有一女出嫁,可謂是雙喜臨門。
王老太爺老來得子,樂得合不攏嘴,大宴賓客。
恰是酒酣胸暖,王老太爺正要效仿那些個文人墨客賦詩一首以敬高雅,剛一擡眉,卻瞧見有人從天上來,步步成蓮。
王老太爺吓得肝膽欲裂,酒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趕忙跪伏在地,身抖如篩糠,高呼神仙顯靈。
五龍村終究是小村子,離江湖太遠,百姓多是愚目,莫說那些個在天上飛來飄去的大修行者,就連縣城裏的九品官吏在他們眼裏,都算是個頂破了天的大人物。
今兒個,王家有女出嫁,新郎官正好是縣城裏的七品縣老爺,人都說啊,王家這是攀龍附鳳了,往後可是要平步青雲。
也難怪王老太爺一把年紀了還喝的紅光滿面、酩酊大醉。
天上來的人,自然是寧不凡,他有意彰顯些簡略手段,其實也是為了轉世的王大爺,畢竟,他有心思收王大爺為徒,起碼也得讓王家相信他有這個本事,否則,誰願意将自個兒的娃娃交出去?
滿堂賓客盡是嘩然,趕忙效仿王老太爺高呼神仙在上請受小民一拜。
寧不凡走向宴臺,将心神震撼的王老太爺扶起,溫聲笑道:“你生了個好孩子。”
王老太爺顫巍巍好一會兒,才嗡聲回道:“算上今兒個新添的兒子,小民攏共有二十七個兒子,一十八個女兒,不知……仙人說的是哪一個?”
寧不凡半晌沒說出話,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王老太爺。
倒也沒瞧出來,老态龍鐘的王老太爺竟是如此勇猛,真可謂是征戰一生,福澤綿厚。
“我說的是你府上新添的孩子,這孩子啊,根骨絕佳,與我有緣,我想收其為徒,待過些年月,等這孩子能識文斷字了,我就帶回去,好生培育。當然,你答應與否,我都會送你些延年益壽的大藥,也算是了卻塵緣。”
王老太爺驀然瞪大雙眼,驚喜之下,竟是手舞足蹈,“仙仙仙……仙緣!?”
與仙人有緣,可不就是仙緣嘛!
能與仙人攀上交情,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兒啊!
什麽狗屁縣太爺、皇帝老子,又算是哪根蔥?
王家的富貴,指日可待啊。
王老太爺緊緊握着寧不凡的手,喜極而泣,“仙人此言當真?”
寧不凡微微颔首,“當真。”
王老太爺極為爽利的答應下來,順帶的還起了些旁餘心思,拉着寧不凡走到屏風後,壓低嗓音,說道:
“這個……咳咳,仙人啊,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福澤綿厚,會生孩子。這屋裏頭啊,還有幾個模樣俊俏的閨女,都已及笄數載,到了婚嫁年紀,仙人既然來了,不妨挑七八個帶回去,別的不敢說,這疊被洗衣端茶遞水,她們可都伶俐得緊……”
寧不凡臉色頓黑,當即甩袖離去,“此話休要再提!”
他在離去之前,确也言行一致,留下了些延年益壽的大藥。
王老太爺望着寧不凡遠去的背影,抹了把額頭滲出的細密汗水,又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小瓷瓶,唏噓不已。
這仙人啊,果真是不食人間煙火,好生了得。
夕陽西下,霞光爛漫,如花綻放。
寧不凡剛剛走出五龍村,擡眼便撞見一隊送親的隊伍。
親娘子一襲紅衣,大紅蓋頭,坐在孔雀頂的轎子裏,由四個年輕力壯的車夫擡着,轎子前十餘個家丁敲鑼打鼓,大聲嚷嚷,喧鬧的厲害。
鑼鼓聲太大,依稀可以聽得什麽‘王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無人識,今日得遇新郎君,送至江南添溫情’之類的順口溜。
隊伍兩面,圍着一大群湊熱鬧的百姓,互相交頭接耳議論着新郎官的身份,得知是新郎君是城裏頭八十好幾的縣太爺後,怒斥着有之,羨豔着有之,各種心思。
今日,王家雙喜臨門,添一子,嫁一女。
寧不凡皺了皺眉,草草掃了眼這些送親的隊伍,心頭竟泛起細微漣漪。
很多年前,他說過,天下女子不紅衣。
是因為他每次看到紅衣姑娘,都不免會想起王安琪,每次想起,心裏就疼的厲害。
之後,朝廷的政令也下來了,家家戶戶的姑娘都不再穿紅衣,可是,每逢婚嫁,還是要得披紅霞戴鳳冠,這是自古之禮,自然不可輕改。
沒想到,今日來王府,恰好瞧見位出嫁的紅衣姑娘。
這抹鮮紅的衣裙,讓寧不凡久久難以移開目光,恍惚間,他竟然覺着這位新娘子與王安琪有幾分相似。
真是可笑而又荒謬的想法。
寧不凡搖頭失笑,将這些繁雜思緒甩出腦海,正要轉身走時,送親隊伍裏一位小厮卻快步走來,恭聲問道:“仙人,您在此地久久駐足,莫非有事吩咐?”
這位小厮方才在宴席充當侍衛,宴席結束後,便成了送親的家丁。
寧不凡略微擺手,“無事,就是覺着這位新娘子……有些眼熟,大概是錯覺,倒讓你們見笑了。對了,這新娘子要嫁到何處?”
小厮聞言,頓時紅光滿面,樂呵呵道:“這是我家十七小姐,今兒個是要送去縣太爺府上。”
寧不凡心頭略微悵然,正要說些什麽,卻瞧見坐在轎子上那位姑娘一聲脆聲呼喚,“小七,鑼鼓聲怎麽停了?”
寧不凡眉頭微皺,這嗓音……為何如此耳熟?
小厮趕忙回身,去到轎子旁低聲解釋。
紅衣女子先是一愣,“什麽?仙人?這世上哪有仙人,爹爹怕不是遇見了騙子吧?”
小厮心頭微驚,“十七小姐,您可千萬不敢亂說話,引得仙人大怒,咱們王家可就……”
紅衣女子頓覺好笑,“好好好,我不亂說話,我瞧一眼總可以吧?”
她掀開紅蓋頭,露出一張清冷絕美的面容,一雙靈動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寧不凡。
這張面容,竟然與記憶中王姑娘的面容分毫無差、神韻十足。
寧不凡如遭雷擊,竟是呆在當場,嘴唇輕輕顫動,他好像不會說話了。
紅衣女子微微擰眉,看向小厮,低聲道:“這位仙人,怎麽瞧起來傻乎乎的?”
小厮魂魄皆散,目光哀求,“姑奶奶,這話千萬不敢亂說啊!”
紅衣女子心頭覺着好生無趣,複又看向寧不凡,揚了揚好看的下巴,極不客氣的問了一句,“這位仙人,您姓甚名誰啊?”
寧不凡緩緩低眉,悄然落淚,平複情緒後,輕聲回道:“小子寧钰,字不凡,敢問姑娘芳名?”
紅衣女子巧笑嫣然,“二十年前,我娘生下我時,恰逢一位雲游四海的道長來此,為我取名安琪,這道長也是滿頭白發,聽我娘說,他長得可好看了,一雙眸子熠熠閃爍,比你這位仙人不知強到哪去,聽說也是姓王。”
寧不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心中生出幾分惱意。
王十九啊王十九,好你個混賬王八蛋。
不是說,以真靈為祭的人,真靈不歸天道統禦嗎?
不是說,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王安琪的真靈嗎?
竟然他娘的在二十年前,就開始整這一出戲碼了。
王十九确實是個混賬東西,為了讓寧不凡體味一番什麽叫做天命注定的不期而遇,竟然騙了寧不凡整整二十年,更不惜用天上神雷劈死王大爺等人,為的就是讓寧不凡萌生出去往這個小村落的一場機緣。
當然,這其中自然少不了陳子期的謀劃。
這兩個混賬東西,實在可惡的很。
紅衣女子見寧不凡久久不言,不免生出幾分戲弄心思,遙遙問道:“這位姓寧的仙人,您不辭辛勞來我王家,是行騙來的?”
寧不凡理了理被寒風吹亂的鬓發,雙手攏袖,挺直胸膛,先是掃了眼周旁湊熱鬧的百姓們,然後緩緩擡眉,望着王安琪,大聲道:
“老子是來搶親的!!”
這個故事的結局,叫做——山賊王和他搶去的壓寨夫人。
今日,誰敢攔着山賊王的路,山賊王就要滅了誰,就算是蒼天在前,也得退避三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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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大概是幾十年後。
王大爺、張伯、王寡婦等人陸續成仙。
寧不凡了卻塵緣再無遺憾,王十九也真正成為天道。
在征得家人和王安琪的同意之後,寧不凡跨入天門,來到了那扇朝思暮想的木門之前。
王十九輕輕揮袖,木門大開。
寧不凡立于門前,看了眼門內的風景,愣了片刻,忽然搖頭失笑,“竟是如此?”
果然,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裏游的什麽都有,奇形怪狀,模樣恐怖,有些吓人。
王十九攤了攤手,“你要是出去了,大概是很難再回來了,怎麽也不多陪陪家裏人?要我說啊,等個幾十上百年再出去,等小小嫁出去後,你再出去也是不遲。”
寧不凡搖了搖頭,輕聲道:“行必有理,游必有方。”
王十九拍了拍寧不凡的肩膀,笑道:“行,那你去吧,不過……你要記着,若是過個幾百年,你還沒有回來,我就将權柄全都交付出去,讓這片天地可以自然運轉,然後出去尋你,咱們可是生死兄弟,我不許你死在外面。”
在一陣柔和而又溫暖的光芒揮灑下。
寧不凡輕輕地跨過那扇木門,觸及大真實,窺見大自由。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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