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寧不凡心中卻始終有一個檻無法邁過。
父親一手設下這二十餘載的謀劃,究竟是不是要救他寧不凡的性命。
村長爺爺為何又不願對此事作答?
王大爺,那個沒臉沒皮的老混蛋,為何會有為天下開武道的宏願?
寧不凡此時抽身而去,固然可以讓餘生再無後顧之憂,可對那些死去的人,卻不夠公平。
腰間清池劍與碎星劍微微顫動。
寧不凡伸手按向劍柄,輕聲呢喃道:“劍修曾有雲……”
劍修曾有雲,願踏歌而行,願拔劍而出,願此生無悔。
前半輩子,始終為了自己而活。
這一次,不妨放肆一次,為那些死去的人,尋個真相,讨個公道。
王慶之聽到寧不凡的自言自語,恭敬問道:“寧先生,咱們接下來,要往哪兒走?”
寧不凡默然道:“往東。”
往東——極東荒原,無邊大漠,聽雨軒。
翌日,晌午過後。
天狼山下,無名酒館。
刀三爺領着天刀與地刀,來到了酒館外。
天刀與地刀兩人手裏,各捧着兩個錦盒,以錦緞兒遮着。
刀三爺敲了敲酒館的門。
身披素缟的上杉秋雨推開門,怯生生道:“不……不賣酒了!”
這三人,虎背熊腰,一副兇神惡煞模樣,瞧着就不像是什麽好人。
事實也的确如此。
刀三爺硬擠出了一絲笑意,和善道:
“這位便是上杉秋雨小姑娘吧?我等是奉寧先生之命來此,将四州刺史的腦袋擺在上杉白老前輩墳前,以此啊,來給咱們老前輩贖罪。”
“還有就是,青州刺史春夏秋已然将上杉家的罪名平反,待他将東海賊寇殺盡後,便來此處,親迎上杉族人回青州,聽說還給了個什麽封號,賞了不少良田和金銀。”
上杉秋雨神色一怔。
是了,早先那位名為寧钰的白發少俠,入了青州,聽說還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可……這不過才十餘日啊,就殺了四州刺史?
春夏秋,又是何人?
上杉秋雨呆愣愣的看着刀三爺。
天刀笑着掀開錦緞兒,往前走,“姑娘若是不信,自己看看便……”
‘嘭!’
刀三爺一巴掌蓋在天刀腦袋上,“你他娘的腦子長屁股上了?若是吓到人家小姑娘,老子能給你砍成十八段兒喂狗!”
上杉秋雨聞得這驚悚之言,吓得連忙将門合上,慌亂道:“你們別過來!”
天刀揉了揉腦袋,苦笑道:“三爺,你說這話啊,比我做的事情,可要吓人的多。”
刀三爺狠狠瞪了天刀一眼,回過神後,心中也犯了難。
沒轍啊,咱這在海上混飯吃的,說話辦事,總是有個幾分戾氣,頭一回要做好事,竟還束手束腳起來。
三人在門外等了許久,見小姑娘遲遲不開門,倒也不敢硬闖。
無可奈何的刀三爺只好嘆了口氣,朝酒館拱手,按着寧不凡交代的話,朗聲道:“五年之約,已赴!東海之賊,盡剿!四州百姓,平安!”
‘咯吱——’
酒館大門被猛然推開,上杉秋雨眸子泛紅,淚眼模糊,哽咽道:“爺爺讓我問一句,葉少俠,這酒……可還稱心如意否?”
刀三爺不假思索回道:“寧先生說了,五年之後,還要再來飲過。想來……應是稱心如意。”
若是九泉之下的上杉白能聞得此言,應是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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