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疏疏的江湖武者,約莫六七十人左右,他們手中兵刃皆染血,有不少人肩膀上,還插着半截被砍斷的箭矢。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是一位瞎眼中年人,杵着拐棍立在人群最後方,那拐棍……凹陷大半。
海七提着染成了血色的長刀,緩步走至寧不凡身側,拱手道:“先生,這些人都是刺史府的家将。我們下一步……”
說話間,紛雜的馬蹄聲忽而急促響起。
‘踏踏……’
‘踏踏……’
紅雀街道南北兩側,忽而湧入黑壓壓的黑甲騎兵。
三千将士裏,僅有八百餘人配有戰馬,如今傾囊而出,陸續趕來,城門距此甚遠,騎兵疾馳而來,倒是快些,那些緊随其後的步卒,估摸着還要上半個時辰。
司徒景領着兵馬趕來,遠遠瞧見紅雀大街的瘡痍慘景,不由得頭皮發麻,心底咯噔一聲,面色沉重了些。
他哪裏瞧不出來,這滿街的大小坑洞,都是劍刺所及,街道上那些碎成了零星的铠甲長刀,不都是刺史府家将的配飾嗎?
莫非……
司徒景不敢再想,強行按捺下心頭的懼意,看向前方衆多江湖人,最後将目光鎖在白衫染血的木劍少年身上,高聲喝道:“青州禁劍,你是何人,竟敢攜劍入青州?”
明眼人都瞧的出來,這司徒景說出的話,頗有些中氣不足。
反觀人少勢弱的寧不凡這邊,倒是雲淡風輕起來。
寧不凡身後數十位江湖人,齊齊亮出兵器,朝前壓過十餘步,竟欲以血肉之軀與這數百騎兵生死相拼。
海七看了看兩方騷動,眸中閃過狠厲,壓低嗓音道:“刺史府家将盡死于先生之手,此時拿南榮良才身側,定無好手護衛,先生不如先一步離去,入刺史府抓着那狗官,此局便可解。”
刺史府家将盡死。
刺史府無好手護衛。
寧不凡想起了在城外茶館時,王慶之曾給過的那一份名單。
他拍了拍海七的肩膀,笑問,“我若走了,你們該當如何?”
海七低眉笑道:“我等殘缺之身,倒是可以略作抵抗。六七十人戰六七百人,倒也稱的上是江湖風流事。”
他的想法很簡單,以性命将這些官兵拖着。
在他的眼裏看來,唯有如此,才能給寧不凡争取一線生機。
寧不凡搖了搖頭,嘆聲道:“人都死了,要風流何用?”
這話,不知是在說海七,還是在說那個養了條大黃狗的王大爺。
風流事,皆往事。
往事皆已逝,似江水奔騰,不複東流矣。
海七還要再說些什麽,卻被寧不凡伸手按着肩膀。
寧不凡撥開武者彙聚的肉牆,一步步走出人群,站在兩撥人的中央。
他看着司徒景。
司徒景看着他。
有趣的是,人多勢衆的司徒景心頭驚懼。
而孤身一人的寧不凡,倒是面色平靜。
寧不凡先是将清池劍插在地上,右手舉起碎星劍,微微上揚,劍尖直指身前數百騎,輕聲道:“我有一言,諸位且聽之。”
人群剎那間,靜了下來。
寧不凡孤身一人立于千餘人身前,劍尖輕點,緩聲道:
“我手中之神劍,劍修葉辰所贈,此劍名為碎星,更為懸頂之劍。青州禁劍,不合我意,我便身入東海,腳踏四州。”
“今日過後,懸頂之劍落于東海,教你們膽戰心驚!”
“今日過後,凡膽敢妄言禁劍之人,死!”
“如若不信,踏前一步……領死!”
劍雖未出,聞者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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