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不速之客棉不能被發現!
門鈴響起的時候,木眠正全神貫注地盯着畫面上的粉色小人,拇指輕輕推着搖杆,操作它小心翼翼地走過一條窄窄的獨木橋。
他瞪着眼睛,不自覺地微微躬身,腦袋向前探,一副緊張到不敢呼吸的模樣。
商澈的藍色小人在橋的對面安安靜靜地等着,他的視線才剛落在那顆毛茸茸的粉色腦袋上一瞬,就被突然響起的門鈴聲打斷。
他皺了皺眉,忽然掀開被子下了床,床墊輕微地顫了一下。
木眠被他的動作打擾,手上一歪,小人從獨木橋上掉了下去。
“啊——”木眠叫喚了一聲,扭頭看向商澈,嘴巴一鼓,還沒來得及發作,就看到他穿上拖鞋,作勢要走,“人,你要去哪裏?”
“門鈴響了,”商澈走到卧室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繼續玩,我下去看看。”
木眠乖巧點頭,又繼續操作小人從存檔點繼續出發。
商澈踩着樓梯往下走,腳步不緊不慢。
除了商言和陸澤銘,家裏很少會有人來,外賣和快遞都會放在外門,這個時候能來按門鈴......
踏下最後一級臺階,透過客廳的落地窗,他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高大身影。
那個輪廓和穿衣風格都太過熟悉,即使有一段時間沒見,他也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商澈走到玄關,手搭在門把上,停了兩秒,才在呼氣的同時将門打開。
門外的男人不過四十歲出頭的模樣,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手裏拎着一個小小的登機箱。
他的五官和商澈有六七分相似,眉骨更高一些,嘴唇像一條平直的線,顯得有些不近人情,可看到商澈後,他面上不自覺地放松下來,眼角的皺紋因為揚起的淡淡笑意而變深,看起來反而有些慈眉善目了。
“阿澈...”
“這次是沒帶鑰匙還是忘記密碼了?”商澈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刻意的冷淡,說出的話也不像是詢問。
商父對他這種态度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局促地笑了笑:“想看看你在不在家的...”
商澈沒接話,轉身讓出進門的位置,目光掃過那個小巧的、一看就不是久留所用的行李箱,輕輕地嗤笑了一聲。
商父換鞋的動作一頓,也聽出了這笑聲裏摻雜的意味,他手指在脫下的大衣上蹭了蹭,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窗外的光線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些歲月留下的痕跡在此刻越發清晰。
商澈站在原地看着父親,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以前商父總是很忙,在母親去世後便更忙了,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就算回來也是急匆匆的,放下東西就鑽進書房,不是開會就是處理文件,留給他的只有關門聲和那幾句翻來覆去的話。
而現在,這個竟然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真是令人費解。
“...下周是你媽媽的忌日,”商父開口,聲音放得很低,“我回來待幾天。”
商澈的眼睫顫了幾下。
他知道的。
每年這個時候,父親都會回來,有時候是提前三五天,有時候是忌日前夕,待的時間也或長或短,但總歸是要和他去母親墓前上演一場“父慈子孝”的大戲。
虛僞。
商澈想。
但在母親墓前,他也不得不配合。
“嗯,”商澈的聲音也有些啞,“不用你提醒。”
商父擡眼看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好。”
父子之間熟悉的沉默開始在空氣裏蔓延,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寥寥幾步,可就是異常遙遠,商澈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廚房走:“我去倒杯水。”
他走進廚房,打開櫥櫃拿出兩個杯子,擰開水龍頭沖洗了一遍,嘩嘩的水聲響起才讓人覺得沒那麽窒息,客廳裏又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然後是商父接電話的聲音,低低的,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麽,但那種語速和語調商澈太熟悉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
還是這樣。
明明說回來是為了母親的忌日,明明坐在沙發上像是在等待什麽,明明好像是有話要對他說,可電話一來,他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商總,那個永遠有事情要處理、永遠有會議要開的大忙人。
商澈端着兩杯水走回客廳,商父已經挂了電話,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茶幾上。
“你的水。”商澈将其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謝謝,”商父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像是想關心兒子卻又不知道從哪說起,猶豫了半天,問了句最無關緊要的話,“最近學習怎麽樣?”
商澈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身體往後靠,抱着手臂:“不用你操心。”
商父:“...考完試了?”
作為一個父親連他什麽時候考試放假都不清楚,商澈的耐心一瞬間告罄:“不然呢。”
“成績怎麽樣?”
商澈淡淡一笑,上揚的嘴角怎麽看怎麽嘲諷:“不會讓您臉上無光的。”
商父握着杯子的手緊了緊,他看着商澈,目光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想靠近又不知道怎麽靠近,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的糾結。
“商澈,”商父叫他的名字,語氣裏帶着一種笨拙的鄭重,“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可以跟爸爸說。”
商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彎了彎,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我沒什麽需要的,”他說,“我已經長大了,自己可以的。”
最後幾個字像是商澈故意說出來的氣話,帶着某種難以言說的重量,将商父的肩膀一點一點壓低,像是一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松了,
商澈心頭也忽然湧上一股難言的沉悶,明明是發洩,他卻不解氣,還更狼狽了。
“我不是說現在,”商父的聲音低下去,“我是說以前...”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商澈打斷他,像是在描述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我理解,你忙,你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你沒辦法兼顧。”
這些話他說過很多遍,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裏,他都會反複地告訴自己,要理解,要體諒,要做一個懂事的、不讓大人操心的孩子。
可理解和接受是兩回事。
他理解商總的忙碌,理解那些無法推脫的工作,理解一個男人在失去妻子之後,需要用工作來麻痹自己,甚至到最後忽略了他這個兒子。
可他沒辦法接受溫馨的家變得空蕩蕩,沒辦法接受每一個需要父親出現的時刻,他只能自己站在那裏。
“阿澈,”商父的聲音有些啞,帶着懊悔,“我知道我以前...”
“你以前怎麽了?”商澈擡起頭,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那雙眼睛和商父太像了,一樣的形狀,一樣的顏色,可裏面的東西完全不同。
商澈的眼睛是鋒利的、明亮的,有着不肯妥協的固執。
商父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想說對不起,想說爸爸那時候太忙了,想說爸爸知道錯了,想說他這些年一直在後悔,一直在想如果時間能重來,他一定不會那樣做。
可這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被他咽回去了。
太輕了。
這些話說出來太輕了,根本無法彌補這些年他對商澈的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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