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后跟着一辆蒙着帆布的骡车,车辙压得冻土咯吱作响。
一行人直奔靠山屯而来,在叶家院门前不远处勒住马。
为首的是个黑瘦汉子,眼窝深陷,下巴上留着硬茬胡子,他跳下马,目光如鹞鹰般扫过叶家院门和旁边探头探脑的乡亲,粗声道,‘’
“这儿就是叶青青家?听说家里有粮,按……按没涨价前的价借?”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一静。
这语气可不像来借粮的乡亲,倒像是来……查探的。
叶青青站起身,不慌不忙走到门口。
叶大壮早已拎着斧头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身侧,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
“我是叶青青。”
她看着那黑瘦汉子,“不知几位从何而来?要借多少粮?”
黑瘦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别紧张,妹子。咱们是三十里外青石镇的,镇上粮价早飞上天了。
兄弟几个听闻你这儿仁义,按旧价借粮,还允欠到明年。
怎么,只借给本屯的,外镇的就不行?”
谁都听得出他话里有话,目光往院里那垛得整齐的粮袋瞟。
他身后一个胖些的骑手嗤笑,
“就是,都是灾年讨活路,分什么彼此?咱们也不是白拿,立字据,按手印,明年准还!”
这话说得,竟和赖皮周如出一辙,只是底气更足,带着点明晃晃的胁迫。
围观的乡亲们大气不敢出,王老汉和李老疙瘩对视一眼,都瞧出了不对劲,这哪是借粮,分明是试探着来找软柿子的!
叶青青心中冷笑。
她等的变数,来了。不是乞讨的穷汉,而是嗅着血腥味来的鬣狗。
她脸上却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天真的疑惑,
“几位大哥说笑了。我家粮,是自家起早贪黑、拿银子换来的先见之明,只为周济邻近实在乡亲,撑过荒年。
外镇路远,人心不熟,还不上粮,我找谁去?这规矩,昨日便立下了。”
黑瘦汉子脸色微沉,
“妹子,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青石镇也是遭了灾的,你就有这么一座金山,看着旁人饿死?
古有义仓,你这……可不够义气啊。”
他故意把“义气”二字咬得重。
“义气?”
叶青青轻笑出声,目光掠过他们腰间的刀柄,
“几位大哥,我叶青青的粮,是借给想挺直腰杆活下去的人,不是借给……想找由头拿捏弱女子的人。
立字据是规矩,但借给谁,是我的自由。”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站在台阶边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场子,
“我若怕事,昨日便该把粮白送了那赖皮周。可我没送。
因为我的粮,是我的命根子,也是借粮人的体面。
几位若真想借,可按我规矩,持本屯保人签字画押文书,写明偿还之力,我酌情借给。若想凭势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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