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责任记我名下。制度要求不替执行人签字。”他说,“现在承认,也不能把删掉的草稿变回来。”
小满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追问父亲那天回来后说过什么。闻昭临没有借她的沉默替自己完成任何和解。
许望舒在白板上擦掉系统画出的竖线。
编号一在最上面,后续文件依次垂落,像一棵只有一个根的树。她先把编号一外面的粗框去掉,再把语音、手写板、录入稿、签字版分别画成四个点。
点与点之间不用“原版”和“修订”,只标明可核实的关系:同一检修任务、部分转录、用词冲突、时间相邻、因果主张不同。后来维修组的设备数据不挂在签字版可以与签字版的残余电流判断冲突。
“建版本图。”她说,“不是版本树。”
技术员问:“以哪个点作为入口?”
“不设固定入口。按时间、介质、人员、事件都可以检索。没有根节点,也没有默认主干。”
“矛盾项怎么合并?”
“不合并。标出矛盾,并列保存。哪一项得到新证据,只增加关系,不吞掉另一项。”
机械记录机开始制作关系卡。每张卡只说明两个记录之间如何相连,不给任何一张卡授予统领其余记录的资格。系统连续提示版本图缺少源头、无法生成统一叙事、可能导致责任归属不明。
第一批关系卡共有二十七张。相同时间不等于相同事件,同一事件也不等于说法一致;纸面签名可以证明谁确认过那张纸,却不能反过来证明纸上的每个判断从未变化。档案员给冲突关系留出双向接口,一端写“无法支持”,另一端不写“错误”。医院、漠北和远洋阵列收到格式后,各自保留本地编号,只交换关系描述。没有任何节点因为接入主控就变成下级。
系统要求至少指定一个临时根节点,否则无法计算完整度。许望舒在完整度栏填入“不适用”。机械记录机拒绝打印百分比,便只打出已收集记录数量和待核关系数量。未知不再是一块必须由首版填满的空缺,而是被允许单独存在。
许望舒让档案员照实登记:源头未确定,统一叙事未形成,责任按具体行为另行确认。
姓名卡这时转向工具箱。
【检测到林望川亲属残余通道。】
【可调用残余响应,确认编号一真实性。】
医疗屏上仍是四十一。
林既白没有让人打开箱体,也没有请求附加接入。那条通道曾在梦网边缘留下过父亲的声音轮廓,只要他顺着残余映射追过去,系统就可能得到一句“是”或“不是”。
“不调。”他说。
提示说明亲缘校验可结束版本争议。
“他留下什么,不等于我有权把什么叫醒。”林既白说,“就算通道里真有一句回答,也只能成为图上的另一个点,不能替活人盖章。”
医疗员记录:稳定度四十一,未调用残余通道,未发生代行确认。
第一张版本图在凌晨三点零六分生效。
编号一的粗框消失了。十年前的四种介质各自恢复名称,后续记录也不再显示为注释。小满终于点开现场语音,却只听到核验所需的前七秒。林望川报出时间和工位,声音有些远,旁边像有风机在转。
她按下停止,没有把那七秒循环播放。
就在这时,月背灯塔送回一份新的值守记录。
记录总时长原应为四十六分二十秒。接收端校验通过,帧号连续,灯塔本地计时也没有跳变,可展开内容后,所有人的屏幕都显示为四十六分零九秒。
少了十一秒。
那十一秒不在开头,不在结尾,也找不到断口。它像从整份记录的每一处同时被抽走,语音、遥测和操作日志都自然衔接,没有任何一个单独位置承认缺失。
版本图为它生成了一个空白节点。
系统随即覆盖节点名称。
【缺失内容无需并列保存。】
【该十一秒已被唯一版本收走。】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