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一点”这三个字,被许望舒单独标红。
她不允许任何人把它翻译成“可接受损失”。
林望川卡在检修环中央,半边身体已经融进黯淡的机械纹路。他看不见地面,只能凭多年前留下的维修节拍确认儿子还活着。
“这不是牺牲。”林既白说,“这是你把自己锁死了。”
“少废话。”林望川的声音仍旧硬,“我锁的是门,不是命。”
他解释得很快。第零中继站当年那次误答后,外侧没有直接入侵,而是留下了反向维修井。井会挑选最能维护边界的人,把他固化成永不停工的检修位。林望川抢先占住位置,才让那口井十年没再往人间垂线。
如今林既白被识别为新的维护者,旧检修位正在交接。
“拆管子,环就散了。”林望川说,“我也散。”
小满站在屏幕前,浑身发抖:“那我不同意。”
林望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软下来:“小满,没人要你同意。你只要别替我把门打开。”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许望舒看着检修图,突然发现旧天庭的设计漏洞。检修位被写成单人承压,所以反向井才会不断索要替代者。若能把检修权拆成多点、短时、可退出的维护动作,或许能让林望川离开,又不把林既白顶进去。
“需要多少人?”秦岚问。
“不是需要多少强的人。”许望舒说,“需要有人各自做一点,谁都不被固定。”
她立刻调动此前留下的公共节点:地面站锁井盖的人、展馆关投影的人、医院拉窗帘的人、天衡拆授衡灯的人、月背灯塔延迟光路的人。每个节点只承担一段短暂校验:确认、断开、复核、退出。
周建国负责物理限位确认。
陈锐负责记录师傅没有越过安全线。
护士站负责遮光病房回报。
展馆值班员负责关闭对空投影。
天衡保安负责撤下最后一只备用授衡灯。
月背灯塔记录官负责延迟所有非必要光路。
这些动作都很小。
小到不能写进任何神话史诗。
可当它们同时亮起时,检修环上那根断管不再只压着林望川一个人。
闻昭临主动接下最危险的一段旧授权撤销。
“这段原本是我签的。”他说。
秦岚提醒:“你只能撤你自己的,不能替别人赎罪。”
“够了。”闻昭临说。
他撤销的那一瞬,旧授权链断开。检修环猛地震动,冷白波形疯狂涌来,试图重新给林既白套上维护者标签。
林既白在箱里骂了一句,手电猛地亮起。
【修门可以,谁规定必须站门缝里?】
他把反向井维修权限全部改写成临时工单:任何一单完成即失效,任何节点都可拒绝接单,任何人不得连续承接超过一次。
旧天庭喜欢永恒岗位。
人间偏要临时工。
检修环轰然断裂。
林望川的身影从机械纹路里被一点点拽出,又被黑暗吞没半截。他朝儿子敲了三短两长。
能听见。
能回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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