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修竹回到自己的洞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拂袖挥开石门,洞府内的灯盏应声亮起,照出一室清冷。
他大步走到案前,抓起茶壶灌了一口冷茶,仍觉得胸中那团火未熄。
方才在许念安洞府里,那张脸,那副不咸不淡的神色,那些轻飘飘的话,
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
他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瓷片四溅。
“凭什么……你凭什么还这副模样?”
温修竹在洞府里来回踱步,袍角翻飞。
他想起妹妹当年被逐出宗门那天自己赶回时看到的景象,安云山下,那个浑身是血的白发少女跪在泥地里,指甲抠进石缝,哭得喉咙都哑了。
他抱起那丫头的时候,那丫头还在喃喃地问:“哥……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温修竹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厉。
“许念安,你想一走了之?想清清静静地过凡人日子?”
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戾气的弧度,
“你倒想得美。”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传讯玉符,指尖凝出灵光,落笔如飞。
写了几行,又顿住,将玉符揉碎,重新取了一张。
不够。
光是传讯不够。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他起身推门而出,径直去了宗门传讯阁。
执律长老的令牌一亮,守阁弟子连忙让道。
温修竹走入阁中,在中央那面巨大的传讯阵盘前站定,将一枚传音玉简嵌入阵眼。
“执律长老温修竹,命传天下同道。”
他的声音灌入灵阵,经由阵盘化为无数道灵光,向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原安云宗长老许念安,渡劫失败,修为尽废,今已降至筑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讯属实,安云宗已将其逐出宗门,再无干系。”
灵光散尽,阵盘上的光芒缓缓暗淡下去。
温修竹站在阵前,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够了,这样的消息传出去,用不了三天,许念安当年招惹过的那些人便会闻风而动。
那些被夺了秘宝的、被坏了道途的、被辜负了真心的……
一个都跑不掉。
但他还觉得不够。
他回到洞府,从储物戒的深处取出另一枚玉符。
这枚玉符通体泛着冰蓝色,触手生寒,是他与幼棠之间仅剩的联系。
这些年温幼棠入无情宗后,性情大变,与他这个兄长也日渐疏远,兄妹二人已有数年未通音讯。
但这枚传讯符他一直留着,不曾毁去。
温修竹捏着玉符沉默了很久。
指尖的灵光注入玉符,冰蓝色的纹路缓缓亮起。
他将许念安修为尽废、已离开安云宗的消息化为一道神识烙印,渡入符中。
“幼棠。”他低声说了一句,“你若还恨他……如今便是时候了。”
玉符亮了一瞬,随即归于沉寂,化作一道流光穿出洞府,消失在天际。
温修竹收回手,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洞府里重归寂静。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空茫。
他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握住。
他想起很多年前,温幼棠还小的时候,扎着两个丫髻跟在他身后跑,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哥哥”。
后来她长大了,有了心事,一双眼总是不自觉地追着许念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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