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慈后悔了,那日她不该将“起死回生”之术用于燕帝身上,可要是不救,裴瑾宣必死无疑。
林慈深深地朝燕帝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虔诚得似在拜佛,抑或是忏悔。
燕帝唇角一勾,“何必行起大礼,林医士起身吧。”
他的声音很沉很冷,回荡在偌大的乾元殿中,添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慈起身望着他,小声问:“陛下这几日感觉如何?”
“朕从未有这般好过。”说着,燕帝展开双臂,缓慢地在林慈面前转了圈,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重生,“这全是你的功劳。”
“是陛下有吉人之相,民妇不敢贪功。”林慈顿了顿,壮起胆子问了句,“不知陛下今日召民妇入宫有何要紧事?”
燕帝忽然停下来,直直望着她。那双眼黑沉沉的,瞳仁大得有些过分。
“多日未见,甚是想念,更何况你一直待在靖安王府,都忘了替朕把脉。”说着,燕帝的手从袖中一点一点露出来,瘦得只剩一层皮蒙在骨头上,指甲泛着青,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暗红,“别人朕信不过,除了你。”
林慈低头看去,他的手腕冷白中泛着青,血脉如蛛网般爬满皮肤,有几处已经发紫,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腐气。林慈不用把就知道,这脉定是死的,但她还是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垫在他腕下,又探出三指,轻轻搭上他的寸口。
她的指尖触及其腕时,就像触在一块石头上,冰冷、坚硬,手按下去几乎无弹性,更别提脉象了。燕帝就坐在她跟前,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她,他知道脉是死的,就等着林慈亲口说出来。
林慈抬起眼,无意间撞上他的墨眸又迅速地把头低下了,“死”这个字眼儿实在难以开口,犹豫许久,她才道:“陛下的脉象与之前不同。”
“哪里不同?”燕帝看着她,似乎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脉象平稳。”
“可有隐疾?”
“无隐疾……”林慈鼓足勇气,坦然与之对视,“无脉的身子不会有隐疾。”
她换了种说法,归根结底还是离不开死。
燕帝直勾勾地望着她,像是没听懂,又问:“朕能活多久?”
这可难倒林慈了,逍遥子只教了“死起回生”却并没说这个“生”能生多久。
“陛下,民妇不知。”林慈如实道,“师父也没说过。”
燕帝沉默了,他双眼微翕,一动不动,看着就跟死了没区别。一只苍蝇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嗡嗡地绕了两圈,停在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往他嘴里爬。
林慈看得头皮发麻,想挥手去赶,又怕惊动他,直到那苍蝇半截身子都钻进了他唇缝,她实在忍不住了,猛地一挥袖。
燕帝倏地睁开眼,背脊一下挺得笔直。那动作僵硬而突兀,比苍蝇更叫人害怕。林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敢看自己亲手造出来的“行尸走肉”。
燕帝咯吱咯吱磨着牙,过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句,“既然你不知,那就留在朕的身边,替朕好好琢磨。朕本来就喜欢你,绝不会亏待。”
说着,他抬起手,冰冷的手背轻抚过林慈的脸颊,那双死沉的黑眸似乎此暧昧之举也变得深情起来。当初,他也是这般喜爱常贵妃的。
林慈不由打了个哆嗦,偏过头避开燕帝的手,而后跪在他跟前,说:“陛下,民妇愿为陛下分忧,但绝不能留在陛下身边。”
燕帝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过了很久,他问:“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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