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宣微怔,耳朵尖烫了,他故作愠怒将她往怀里揽,正要下口的时候,管事捧着马鞭来了。裴瑾宣只好把林慈松开,整理了下袖边,两手负于身后摆出正经模样。
“我进宫去了,等我。”他边说边抬起手,接过管事递上马鞭后就走了,到了月牙门洞,他又不舍回眸。
林慈就站在桃花雨中,朝他挥摆小手,笑靥灼灼。
“娘子。”张娘端盆走了过来,盆里红艳艳的一片,触目惊心。
“鸡血今日还要吗?”她问。
林慈点头,从张娘手里接过满满的一盆鸡血,“嗯,每日都要,这种新鲜的最好。”
“殿下吩咐了,鸡不够也可用羊牛的血来替,只要娘子说一声。”
张娘把手往围兜上擦了擦,笑着说:“别怪奴多嘴。殿下从没对人这般上心,娘子要是有意可得把握住了,靖安王府缺个王妃呢。”
说罢,她笑嘻嘻地走了。
这本是句好话,林慈听了心反而沉了,沉得就像手中这盆鸡血一样,而这盆血是喂给宋轩喝的。
宋轩依然是具行尸走肉,只有在饮血的时候有反应,他喝血如野兽般,一头栽在盆里狂饮,永远都喝不够的样子。
每回喝完,林慈都会拿湿巾,仔细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污,从眉眼到口鼻,一点一点还他人的模样。
“你我夫妻一场,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照顾你。”说着,林慈垂眸,慢慢地将湿巾攒紧了,犹豫很久方才说道:“要是有天……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我身旁若是多了些人,我也不会抛下你。”
话音刚落,宋轩空洞的眼睛转向了她,仿佛是听懂了她的话,可林慈再次抬眸,他依然死气沉沉,嘴巴微翕,发出一阵磨牙声。
林慈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盆巾收拾干净,离开地窖。
就在她关门刹那,宋轩微微仰起头,一双无神的黑眸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一滴暗红的液体从眼角滑了下来,像泪,又不像泪。
咯吱,咯吱……
磨牙声回荡在冰冷空旷的地窖内,像是谁在说悄悄话。
“陛下这几日都这样,日夜不眠。”高公公在裴瑾宣的耳边悄声说道,“臣真怕陛下撑不住,靖安王还是您来劝劝他吧。”
高公公往珠帘后望了眼,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裴瑾宣颔首,先让其退下,然后拔开珠帘款步而入,在燕帝面前撩袍跪下。
“参见皇兄。”
燕帝埋首于册子中,头也未抬,他手中朱笔划了一道又一道,批得飞快。
裴瑾宣不由抬头审视其面色,脸白中泛青,颧骨高突,颊凹陷,嘴唇紫中泛青,坐在那处像具会动的干枯尸体。
裴瑾宣心里一惊,他低下头,迅速稳住心绪,又唤了声:“参见皇兄。”
燕帝终于有了反应,他的那双眼先转了过来,目光静静落在裴瑾宣身上,片刻之后,头才跟着慢慢转过来,像是先看见了人,才想起该动一动。
“皇弟来了。”他的嘴牵强地往上扬起,仿佛被看不见的细线操控着,“朕等你很久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