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宣率着一支御林军从前殿一路拼杀,踏过不知多少尸首、血坑,终于杀到了集英殿前。
殿门半敞,他提剑入内,殿中空无一人。
除夕那日,燕帝此宴请文武百官。彼时灯火璀璨,觥筹交错,低头有美酒佳肴,抬眸是莺歌燕舞,满殿的锦衣华冠。众人把酒言欢,往彼此冠上簪花,互道新春之愿。不过半月余,此处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那座明黄锦缎铺就的龙椅仍搁在高台之上。它空着,等着,只要谁敢坐上去,谁就是它的主人,能坐拥天下。
裴瑾宣望着那把龙椅,没有半分贪念。父皇传位于皇兄,这把椅子便是皇兄的,只要皇兄还活着,任何人休想染指!
殿门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一声声踏在金砖上格外刺耳。
裴瑾宣转过身,只见梁王走了过来,他穿着明黄龙袍,五爪金龙攀在袍面上,张牙舞爪。
梁王背着手,气定神闲,仿佛早就是这里的主子了。其身后披甲死士,一个接一个地缓慢靠近,将梁王簇拥在中央。他们就像狼群,贪婪地盯着裴瑾宣,只要将这最后一人撕碎,就能分食这万里江山。
“贤侄啊贤侄,你终究不开窍。”梁王边说边笑着指了指额穴,点拨死心眼的晚辈。
裴瑾宣握紧手中剑,横挡胸前。身后仅存的御林军齐刷刷操起长戈,打算决一死战。
梁王根本没把这几个人放眼里,他抬脚,一步一步朝龙椅走去,蓝眼色的眼眸越来越亮。他等这把椅子等得太久了,如今近在咫尺,何必再陪裴瑾宣演什么宗族情分?只要坐上去,他就是新君,是这天下的皇帝!
想着,梁王不禁仰天长笑,连步子都快了。裴瑾宣死盯着他,以身为盾,剑锋纹丝不动。
然而就在离剑峰一尺之遥时,梁王突然停住了,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望着,就像是看到了鬼一般。
裴瑾宣蹙起眉,感觉到不对劲,连忙往身后瞥了眼。
集英殿中又多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燕帝不知何时已端坐在那把龙椅之上,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袍摆,就像在告诉底下所有人,他才是这把椅子的主人,从来都是。
“皇叔。”燕帝幽幽地开了口,“你身上穿得是什么袍啊?”
他的嗓音听来低沉了不少,精气神与之前完全不同,身上已无病气,但透着一股死人气。
裴瑾宣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燕帝。往日里温文尔雅的皇兄僵硬地坐在那儿,目光空洞无神,几只嗜血绿头蝇绕着他嗡嗡地飞,有一只落在他的脸颊上,爬过他的眼角,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成了……
林慈的起死回生之术成了!!!
而这一回,燕帝居然还留着神智,不像宋轩那般彻底沦为噬血的鬼怪。
裴瑾宣迅速思索:或许是宋轩死得太久,五脏六腑皆已腐败,不像燕帝,刚刚过世,肉身尚有挽回的余地。
梁王看到燕帝时的震惊不亚于裴瑾宣,他嘴唇都颤了起来,半张着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燕帝极缓极缓地抬了下手,帷幕之后骤然涌出百余名亲卫,无声无息,如鬼魅般列阵于龙椅之前。这是燕帝最隐秘、最忠心的死士,除他之外,无人可以调动。
梁王终于回过神来,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龙椅上的燕帝,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你……你……你放出假消息骗我?!你根本就没有死!”
燕帝呵呵笑了,嘴唇就像被人扯上去搬,僵硬得很奇怪。
“皇叔,朕信你,可你让朕太失望了。你竟然害死朕的皇后,还举兵造反。”说着,他垂眸瞥了梁王身上明黄龙袍,嘴角的笑更奇怪了,“连龙袍都绣好了,你有什么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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