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宣笑了笑,“皇叔,你今日的戏选得不好,应该点《群英会》蒋干盗书一折才对,那才是离间计的正本。再者……”裴瑾宣微微仰头,看向被吊着的萧靖远,幽幽地说了句,“皇叔把话说得这般通透,是铁了心不让侄儿走了?”
“非也,非也。贤侄误会了,我只是想以真心换真心。”
“可皇叔这颗心,再怎么着都比不上我同胞哥哥呀。”
“同胞哥哥?”梁王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仰天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水榭间回荡,竟将伶人妙喉比了下去。
笑罢,他抬手擦擦眼角,摇头叹道:“好贤侄啊,你太天真了,身于帝皇家,同胞之意有时就是把刀啊。”
他蓦然起身,两手负于身后,一步一步走到裴瑾宣跟前,就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似的,细细地打量好几遍。
“当年,我跟你差不多年纪的时候,与你父皇也是手足情深,到后来,他处处提防我,总以为我想抢他的龙位。我明里暗里都说了不知多少回,绝无此意。可他到死,都不曾真正信过我。”
裴瑾宣冷冷地盯着他,眼底浮起一怒意,“父皇将兵权交给了皇叔,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信任吗?如今皇叔却要用父皇给的东西来杀我和皇兄,你就不怕留下千古骂名?”
他哼笑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喝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本王镇守北疆二十年,退了铁勒几十万铁骑,保的是裴家的江山,护的是裴家的子民。如今你们断我左膀右臂,企图将那意图谋反的帽子扣在我脑袋上。”他蓝黑色的眸子里寒光凌厉,声音陡然拔高,“我不反是死,反也是死,凭什么要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他将手中茶盏狠狠砸向地面,瓷片四溅,十几名弓箭手从暗处现身,箭镞齐刷刷对准裴瑾宣,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裴瑾宣环顾四处,面色如常,只道:“皇叔要我留此可以,那就将萧靖远放下吧,他只是来找妹妹的。”
“他啊……”梁王扶额,不耐烦地摆了下手。亭中的绳索应声松开,萧靖远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哼。
“镇国公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梁王嫌弃地瞥了一眼,“比他当年还不如。”
“你个狗贼!不许辱我父亲!!!”萧靖远的咆哮声从凉亭那边炸开,比戏台上的锣鼓还响。
裴瑾宣闭了闭眼,暗暗叹了口气,只恨自己不能闪身过去,直接将这蠢货一巴掌拍晕。
梁王捕捉到他眉眼间的无奈,失声笑了出来。
“贤侄,我已经把他放下了。”
裴瑾宣看了他片刻,一字一顿道:“还有永乐郡主。”
梁王眼光微顿,背靠上太师椅,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一命换一命,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你家的公子在我手里。”裴瑾宣轻描淡写道,“要是你不放永乐郡主,此事传到阿墨那处,我保不准他做出什么事来。”
梁王听了他这番话不怒反笑,然后仰起下巴,眯着眼瞧他,“我儿能落到你手里,只能说明他不够聪明,不聪明的人留着也无用。”
裴瑾宣听着心头一震。
宝压错了?
他竟然连亲生儿子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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