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蹙眉,弯腰捡起另一张:喂以鸡血,食之;再捡一张:不识人,不懂情,无爱。
一张又一张全是她对宋轩反应的记录。她真的想治好他,可惜无能为力。
捡到最后一张,上面字已凌乱。裴瑾宣一眼就看出来,林慈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他收紧手指,宣纸在掌心揉成一团。他的心便如这团纸,被人捏揉着生疼,却无半点反驳之力,逃不掉,躲不开。
裴瑾宣走到林慈身边,低头看着她。她累极了,累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都能睡着。
裴瑾宣不由抚上她的脸颊,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眷恋就藏在他的桃花眼里,无人之时才敢悄悄放出来。
指尖划过她的眉眼,触到她的眼睫,湿湿的,泪痕犹在,这一刻,裴瑾宣的心又软了。他将林慈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地带她离开这片阴冷之地。
转身之际,身后铁链发出一阵极轻的响动,咯吱、咯吱……宋轩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嘶声。裴瑾宣没有察觉,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的人儿。
出了地窖,夜色清明了些许,连风也变得好闻起来。
裴瑾宣把林慈带回自己房中,替她脱了鞋,换了外裳。她睡得沉,一番动静竟没有醒。他又帮她掖严被角,轻轻将她额前碎发拨到耳后,然后坐在榻沿,凝视着这张脸。说实在话也没有多惊艳,可他就是说不清的欢喜,每一寸每一厘都像长在他的心坎上,怎么看也看不腻。
想着,他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手。手指凉得像冰,定是在地窖里冻坏了。他呵了口热气,轻轻搓着她的指尖,搓了片刻仍觉得凉,便将她的手整个裹在自己掌心里,贴在胸口暖着。
林慈渐渐醒了。她睁开眼,世间朦胧如隔着一层雾,隐约看见手边趴了个人,那人将她的手窝在怀里,一股暖意渗入指尖,消了寒气。
她有些意外,仓皇地环顾四处,虽看不清,但空气里那股淡淡的檀香,还有身下锦褥的触感,都告诉她这里是裴瑾宣的卧房。
明明是一副恩断情绝的模样,为何还要把她带到这儿来?
林慈望着眼前那团模糊的影子,心生愧疚,她知道裴瑾宣的心意,也知道自己伤了他,他可以继续冷着她,却偏要对她好。
人心都是肉长的,遇到裴瑾宣这般贴心的人,石头都会捂热。
林慈心间似有什么东西化开了,迫不及待地要涌出眼眶,她拼命眨着眼,硬把热泪逼回去,然后伸出手,轻轻抚上裴瑾宣的额角。
“是我不对,我不该伤你。”她动着唇,说得很轻,轻到裴瑾宣都没反应。
她的指尖顺着他眉骨的弧度缓缓滑下。
其实他和宋轩不像。
他的身子比宋轩更宽厚,下颚的线条更硬朗,笑起来似暖阳逢春,生气时又如殿上阎罗。
不知从何时起,梦里的人越来越像他了。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心中所爱永远是宋轩,可裴瑾宣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取代了那个位置。
林慈收回手,闭上眼。她不想承认自己变了心,但心间腾起的暖意却在劝她,别再自欺欺人了。
可是她伤了他这么深,又怎敢奢求原谅呢?
想着,林慈把手伸过去,把住了裴瑾宣的腕脉,她做不了别的,只能替他解毒疗伤,求个解脱。
谁知方才还伏在榻边一动不动的人,忽然翻过手腕,五指收拢,将她的手扣在掌心里,力道不重,却叫她无处可退,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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