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林慈再没见过裴瑾宣。想来定是那一夜的狼狈,叫他不知如何面对她罢。
林慈困守在一片黑暗之中,日子沉闷而凝滞。她凭着触感与嗅觉调药,每一剂都精准到毫厘,却总在最后一味上失了分寸。那药始终少了一缕魂。另外四感纵使磨得再敏锐,终究补不上双眼的残缺。
眼看元月将尽,天气转暖。冰砖砌成的墙根已隐隐渗出湿意,檐下积雪也化了大半。万物复苏的时节,对于一具尸体而言,却是真正的消亡。
宋轩已躺得够久了,再这样耗下去,便是冰砖也护不住他。可起死回生之术尚未研透,她的眼睛又迟迟不见好转。
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一双能看清世间的眼睛。
林慈在地窖里待了半日,细细数着与宋轩的过往,念着他的模样,想着他的笑,最后的最后,在心里反复念叨着四个字,情非得已。
“待你复活,我们便回山里去。从此不问世事,一切全当没有发生过。”
她贴着棺木,像贴在他耳边低诉。空荡的地窖里,只有她断断续续的轻泣。她听不见别的,便当他是答应了。
林慈从地窖出来,往裴瑾宣的卧房而去,竹棍笃笃点地,沿着门边一点一点探着路。她不知他在不在里头,只是往前走着,没有回头。
裴瑾宣正昏昏睡着,朦胧间听见笃笃的声响,由远及近,径直入了他的卧房。
谁这般大胆,不经通传便闯进来?
他掀开帷帘,正要发作却见林慈立在房中,仓皇地,像是在寻什么东西。他一怔,缓过神后竟本能地躲回了帘后。
“殿下。”
她的声音追着他,无所遁形。
他只得从帘后走出来,头一回这般狼狈,这般不坦荡。
“找我……何事?”他半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这声问侯没什么底气,连句道歉他都不敢当面说,只写在纸上托人递过去,可他偏忘了,林慈什么都看不见。
“那晚的事……”
“是我不该。”裴瑾宣抢着认下,也没提萧靖远下药的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林慈抿了抿唇,比他更为紧张,两颊微微泛起羞红。
“我知道你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说,“没有怪你的意思。”
裴瑾宣闻言,心中那团郁结非但未散,反而更沉了些。
他将心意道出了,她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若听见了,为何只字不回应?
若没听见,他又如何再启齿?
林慈以竹棍点地,另一只手摸索着往前探。裴瑾宣见她无助的模样,终究不忍,上前抬手将她扶住。
“玄净的蛊毒,我知解法了。”她声若蚊蝇。
裴瑾宣没听清,将耳朵凑近了些,“嗯?”
“蛊毒……我知怎么解了。”
“当真?”裴瑾宣眼睛一亮,压了几日的阴郁一扫而空,“如何解?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林慈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递到他跟前,“把这个吃了。”
“这是什么药?”
“避子。”
裴瑾宣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两个字的分量,那粒药丸便被塞进他嘴里,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他喉结滚了滚,怔怔地看着她。
林慈抬手解开衣结,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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