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照顾你,没有恶意。”
林慈听着抿了抿嘴,又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过半,晨曦初露。”
“你一夜都宿在边上?”
“我……”裴瑾宣不由自主想到那个梦,脸热了起来,他搓了下手,话卡在喉咙里,半天都说不出来。
林慈明白了,她知道他守规矩,也没再问下去,只说:“时候不早,我该起了,今日还得熬药呢。”
她扶着床沿起身,脚还没落地,鞋已经凑上来了。
裴瑾宣蹲着身,一手捧着她的足,另一只手拿着绣鞋,细细地往她脚上套,动作比张娘还要轻柔。
他这般一声不吭的,让林慈更不好意思了,她把脚往后缩了些,说:“鞋我自己能穿。”
“我替你穿不是一样吗?”裴瑾宣抬头看着她,弯起眉眼,晨曦落在他五官分明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明艳。
可惜林慈看不见,她摸索着榻边的竹杆站起身,“还是让张娘来吧。”
“张娘今日身子不爽利,我让她先歇着,你要什么尽管吩咐便是。”
听来他打算死皮赖脸了。
林慈凝神想了想,故意刁难,“你会梳头吗?”
“会啊,这有什么不会。”裴瑾宣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妆奁前坐下,“想要梳什么头?”
林慈听着倒有些懵了,他会?怎么会的?
裴瑾宣就趁她愣神的片刻,拿起玉篦子,小心翼翼地梳着她一头及腰青丝。他以前常见宫女们伺候母后梳头,发带、发钗这些零散小玩意儿,看也看熟了。
他的五指插进她的发丝间,一点一点地拨弄细细的结,时而抬眸看向镜中人,桃李芳华,正是春色也不及她半分。他心生欢喜却又不敢说,只好将情丝藏在指间,一丝一点地捋着。
镜中人眼眸微抬,似乎正透过铜镜望向他,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错,裴瑾宣心弦微颤,他不由对镜笑了笑,可惜她眼波流转间,又变得空洞了。
裴瑾宣的心沉了下去,越沉越重,越重越冷。
他心不在焉,手腕翻旋,将青丝绾成圆髻,途中落下不少发丝,他又将发钗钗上,一时间林慈满头珠翠,发髻至少比平时里重个二两半。
林慈晃了晃脑袋,叮叮当当。
“你这是梳好了?”
裴瑾宣端详着铜镜,将一根歪了的梅花钗扶正,“好了。”
林慈不信,抬手去摸,裴瑾宣连忙握上她的手,笑着道:“水我早就备下了,不洗就凉了。”
“那快些端来。”
“好。”
裴瑾宣转身拿盆,眼角余光瞥见林慈贼心不死,还想探手去摸头上发髻,当下连盆带壶一起端了过来。
“水温可好?”他故意将水壶提得高些,好让水哗哗落进盆中。
林慈探手试了试,点点头,“刚好。”
“那便好。”说着,裴瑾宣把脸巾浸在盆里,看着水一点一点将那方纯白没成浅灰。
袅袅烟气间,林慈的眉眼朦胧了,空洞变得深情,他且当她是在看他,拧干脸巾,抬手轻擦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他想,不如就这样,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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