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握住林慈的手,喉结一滚,努力调整心绪,像是怕那股怒气灼到她。
“你莫要胡思乱想。我一定想法子解开蛊毒,治好你的眼睛。”
林慈低下头,抬手摸了摸眼上覆着的白纱,眼睛能感觉到明暗变化,仅此而已。
一声叹息若有似无。
她本是医士,比寻常人更精通医理,可师父生前再三告诫她不可触碰蛊毒之物,以至于她对体内这阴毒的蛊虫全无头绪。
“或许命中该有此一劫。”她轻声道。
这话说得太淡了,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裴瑾宣望着她,心生悲凉,他情愿她怨他、骂他、打他,也不愿见她这样,她越是平静,越显得他无能。
“先不说这些了。来,吃点东西吧。”
他再次将水晶糕递到她嘴边。
林慈扭过头去。
裴瑾宣无奈地将水晶糕放回盘中,衣袍摩挲间,他忽觉袖口一紧,原来是林慈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她还是需要他的。
裴瑾宣心头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金翠鸟……”她说,“那盆金翠鸟,还活着吗?”
没想她开口,是为了一盆花。
裴瑾宣颔首:“自然活着。”
林慈眉头微蹙,显然不信。
裴瑾宣又道:“我去搬来给你瞧。”说着便出了门。不一会儿,他将那只青瓷花盆小心搁在她手边,握住她的手腕,引她的指尖轻轻触上花瓣。
“怎么可能……”林慈的指尖在花瓣与花茎间缓缓摩挲,极轻极慢,生怕伤到这娇嫩的花,“金翠鸟离土即死。那日梁王分明将它摔在了地上。”
“你还记得张娘吗?”
林慈脑中闪过那和蔼可亲的老妇人,点了点头,“记得。”
“她原是母后身边的人,专司花木。但凡经她手的花草,无不生机勃勃。初一那日我便将她接来了,只是未让旁人知晓。”
林慈的手指停在花瓣上,没有移开。
原来他都算到了。
蛇,花,梁王的发难,他什么都备好了。唯独没算到玄净的盲眼是假的,也没算到那个弱不禁风的僧人竟身怀绝技。
他只设防了蛇,却没防住一个假和尚。
裴瑾宣望着林慈覆着白纱的脸,喉头微动,终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那愧疚太沉,沉到言语已无力承载。
林慈摸着金翠鸟,嘴角微微扬起。她歪着头,似在以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朝花的方向笑了笑。
“只要它在就好。它在,就有起死回生之术。”
裴瑾宣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当初找她回来就是为了起死回生术,而刚才他已经把如此重要的事抛诸脑后,一心只想着治好她的眼睛。
裴瑾宣终于意识到自己心乱了,不知从何起,情已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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