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医中鬼手、什么逍遥子……他不过是提了裤子便不认账的禽兽之徒!他视我如草芥,弃我娘如敝履,他甚至装作不认得我们母子,就怕毁他一世清明。世人爱他,颂他,那全都是瞎了眼!”
玄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将她困在方寸之间。他凑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那双眼眸里惊惶的倒影。
“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林慈声音发着颤,身子也在抖。
玄净再次贴到她耳旁,一字一顿地说:“你师父,逍遥子,是我的生父,是个抛妻弃子的禽兽。”
林慈瞠圆双眼,眨都不眨。她无法相信师父会做这样的事。
“你放屁!”林慈奋力地将玄净一推,她呼吸急促,面红耳赤,整个人绷得死紧。
玄净看着她哼笑了声,而这就是声笑,让林慈冷静下来,她转念一想,迎上玄净那双满是怨恨的眼,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我凭什么信你?”
玄净死死地盯着她,在她眼睛里努力找寻着某个影子。
“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你儿时,逍遥子带你去过一间山中小寺。”
林慈凝神思忖,尘封的记忆被这话悄然撬开了一角。
好像是有一年深秋,师父领着她和宋轩,在一间偏僻的山间寺庙里修行。那里的方丈是师父的故交,整日与他在禅房里谈经论道,对弈品茗。
方丈身边有个小沙弥,老实木讷,话不多,做起事来很勤快。后来她还与那小沙弥混熟了,两人偷偷溜去后山,采过一回野栗子。
难道,他就是那个小沙弥?
林慈抬起眼,对上玄净那张出尘的脸。
玄净忽地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
“想起来了,是么?当年逍子是不是看都没看我,你还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林慈无言以对,这事的确发生过,那年她还年幼,就觉得和颜悦色的师父对这小沙弥十分冷淡,连笑都吝啬,她觉得他挺可怜的,还分他蜜饯吃。
玄净的手指从林慈脸上垂下,眼睛里莫名多了一丝悲凉,“那时你给我蜜饯,还与我去山涧玩耍,说明年秋天再来看我。我等了一年,一年,又一年……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刺啦”一声,布帛裂开。他撕下右臂的僧袍,露出整条手臂,上面满是伤痕,一道挨着一道,排列均匀。
林慈自然看得出来,这些伤都是用匕首割的。
玄净不以为意,抬起手臂,露出肘弯内侧一块铜钱大小的烫疤。
“这是我娘烫的。”他用指尖摩挲那凹凸不平的旧痕,“她说,我不该来这世上。她嫌我脏。”
林慈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玄净的手又移向肩头,那里横着一条肉芽,手指触上的瞬间,那肉芽竟微微一缩,像有了生命。
“那时每当我做错了事,娘就会在我身上刻一道印子。她说,要我记得疼,要我跟我的父亲逍遥子一样,品行高尚,受万人敬仰。”
他慢慢地,慢慢地撕开僧袍的衣襟,裂帛声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更多的伤痕暴露出来,从肩头蔓延到腰侧,深的、浅的,新的、旧的,层层叠叠,互相覆盖,简直体无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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