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针数已相差无几。
玄净还剩五处,林慈还剩六处。
玄净的手忽然在木偶腿部微微一顿,他的手指摸到了一处朱砂小字,却没有立刻落针,像是在辨认什么。
那是“血海”。他停了片刻。
就是须臾间,林慈已刺完倒数第二针,手探向最后一处,头顶百会。
玄净也在此时落下了血海的那一针,同时探向自己最后的一处:涌泉。
两针同时入穴。同时停住。
针尾轻颤,归于静止。
侍从将香炉捧到两人中间,香灰还剩最后一截,将灭未灭,像一根细线悬在那里。
平局。
厅中静了许久,孙怀义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方才一直憋着没敢喘。
梁王放下茶盏,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手掌,“好一场比试。玄净法师以盲眼行针,那是天赋;林娘子以明眼自缚,那是气度。本王今日算是开眼了。”
玄净已将金针一根一根收回布囊,动作极慢,像是方才那场比试耗去了他不少力气。
他系好布囊,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眸子对着林慈的方向。
“林娘子。贫僧今日,算是遇见对手了。”
林慈解下素帕,看向玄净,而后又看了眼两个满是金针的木偶,淡淡地笑了笑,“法师承让。”
玄净颔首,微微一笑,道:“不愧是鬼手的徒弟,一招连针出神入化,看来鬼手将压箱底的功夫悉数传与林娘子了。”
他语气平和,嘴角微扬,始终带着一丝神秘浅笑。
而裴瑾宣从中听出端倪,这哪是什么比针,分明在探林慈的底。
林慈倒不慌张,只道:“施针本就是为了救人,要是玄净法师对家师的连针之法有意,我待会儿就告诉你,以法师的聪明才智,不消半炷香的功夫便能融会贯通。”
玄净闻言眼中的笑意不见了。他拄着僧杖,默默地坐回梁王身侧。
大理寺孙怀义笑道:“林娘子妙手仁心啊,不像别的行当,将独家手艺藏着掖着,生怕被别人偷学了去。”
御史台赵端抚须连连点头,将话头又牵了回来,“既然平手,那这盆金翠鸟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盆妖异的花上。金翠鸟立在案上,花瓣浓紫近墨,翠蓝色的花萼妖艳夺目。
“林娘子怀此仁心,这盆金翠鸟贫僧以礼相赠。”
玄净双手合十。
林慈嫣然一笑,她到玄净跟前,十分恭敬地施以大礼,说:“多谢法师忍痛割爱,我定不负法师所托,细心照料。”
“好,好啊!”梁王看足戏了,抚掌叫好。
三位朝庭命官纷纷附和,也跟着鼓掌。
“今日真乃一段佳话啊”
“正是,正是。”
……
裴瑾宣笑而不语,侧身向侍立在旁的管事递了个眼色。
管事心领神会,走上前准备将金翠鸟收起来,刚伸出手,梁王猛地打了个喷嚏,胳膊肘撞到案沿上,那盆稀世的金翠鸟晃了几下,哐当一声砸落在地,花盆应声而碎。
众人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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