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宣将茶盏搁下,迎着玄净空洞的眼睛,云淡风轻地说:“今日几位大人是来饮酒赏花的,旁的便莫谈了。”
“可惜了。”玄净垂下眼,手指轻轻拂过金翠鸟的花瓣,“贫僧原想着,若能与此人切磋一二,便将这盆金翠鸟拱手相赠。毕竟宝刀赠壮士,名花配良医。这花在贫僧手中,倒有些委屈了。”
话音落下,花厅里忽然安静了几分。
金翠鸟……大理寺少卿孙怀义只是觉得这花稀奇,此刻再听玄净说此这花名时,倒想起来了,这不正是太医院前些日子四处寻的那味药吗?他看向裴瑾宣。
裴瑾宣依然温文尔雅,什么话也没说。
梁王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目光从裴瑾宣面上扫过,又落在玄净身上,也不说话,只是勾着嘴角等一场好戏。
玄净仍垂着眼,手指在花瓣上轻轻一点,那滴露珠便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下来。
“王爷意下如何?”他抬起那双空洞的眼睛,正正地对着裴瑾宣的方向。
裴瑾宣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地叩了两下,“今日晴方好,诸位还是移步至园中赏梅吧。”
众人一听便懂了。
裴瑾宣怕是护着短,不肯让神医露脸。
“既然如此,还请贤侄带路。”说着,梁王起身。其余三位朝庭命官也跟着站起,众人刚要移步,就听见一道清冷的女声。
“既是玄净法师盛情,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众人循声望去。林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柳叶眉,单凤眼,霜色褙子衬得她面容白净透亮,她就如同带霜的梅花,冷傲间透着一股子倔强。
林慈走到众人跟前端正地施以大礼,“各位大人有礼。”
说着,她挺直背脊,目光从梁王面上掠过,在玄净脸上停了停,最后落在那盆金翠鸟上。
林慈的现身完全在裴瑾宣的意料之中。他很清楚,她太想要那盆金翠鸟了,哪怕是天罗地网也要冒险一试。
既然如此,裴瑾宣便成全她,他莞尔一笑,十分配合地向众人大方介绍:“各位,这位便是本王请来的医士。”
梁王颔首笑道:“诸位有所不知,陛下每日请她把脉,龙体日渐安康,堪比华佗在世啊。本王以茶待酒,敬娘子一杯,哦,对了,本王还不知如何称呼娘子。”
林慈微微低头,回礼道:“民妇姓林。”
“名什么?”
“皇叔,你追着问个娘子,略有失仪了吧?御史台的赵大人在,可别又记下你一笔风流账。”
裴瑾宣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他清楚梁王是想套人家名字,好给诸位大人留下印象。
梁王坦言道:“贤侄老是拿我打趣,好在本王行得正,坐得直,就算赵端大人在,本王也毫不慌张。”
说着,众人一阵笑,显得端坐在椅上的玄净十分木讷。
“林慈。”玄净突然出声,空灵声音断了虚伪的笑声,“这位神医姓林名慈,是医中鬼手的徒弟,也是贫僧师妹。”
林慈听他这么说,目光不由微顿,她也没当众揭穿他假身份,只是微微勾想唇角,笑了笑。
几位大人听到“鬼手”名号,不免好奇,打量林慈一番后恭敬施礼:“真是名师出高徒,今日有幸得见。以茶代酒,敬娘子。”
林慈回礼,笑颜清丽,她将一杯茶仰头喝下,不卑不亢。
而后,她侧首看向玄净,说:“方才法师说,若能赢你便将此花相赠?”
玄净双手合十:“贫僧不打诳语。”
“请法师出题。”
玄净微微抬起那双空洞的眸子,像是在丈量她与自己的距离。
“行针。如何?”
众人哗然。
这玄净双目失明,如何行针?岂不是白白送林慈一盆金翠鸟?
林慈也听出其中古怪,直言道:“并非我不接,只是法师目不能视,即便赢了也不光彩。”
“就比行针。”玄净语气笃定,“请靖安王备两具标有穴位的人偶来。”
裴瑾宣看向林慈,林慈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随即,裴瑾宣侧首吩咐管事去诚安堂取两尊针灸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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