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替常贵妃解下外罩的斗篷,一股清淡的皂角香气从衣襟间散了出来。凑近了看,常贵妃凝脂般的玉颈上还凝着几点细小的水珠,像是刚沐浴过,洗得匆忙,水还没来得及擦干。
“陛下有来过吗?”常贵妃轻声问。
“没有。”
常贵妃叹了声,缓缓坐在贵妃榻上。她眼睫低垂,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手摆在胸前,似乎要说些什么,比画两下之后又无力放下了。
珍珠看在眼里,连忙劝道:“这几日陛下龙体欠安,朝中事又杂,娘娘不必多虑。”
“珍珠。”常贵妃忽然开口,“把镜子拿来。”
珍珠惊觉其反常,但也没多问,连忙走到妆奁前,捧起那面莲花纹鎏金铜镜,端端正正地举到常贵妃面前。
镜中映出一张芙蓉面,长眉樱桃口,肌肤胜雪,确实是世间鲜有的绝色。
常贵妃抬起柔荑,葱尖般的指尖沿着镜中那张脸的轮廓缓缓描摹下去,从眉梢到鬓角,从鼻梁到唇角,最后停在纤细的锁骨上。她的手指停在那里,不知怎么的,泪水便无声地滑了下来,仿佛在替它的主人叹息。
“娘娘,您怎么了?”珍珠慌了,连忙将铜镜搁到一旁,递上干净的帕子。
常贵妃接过帕子捂住脸,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歪倒在榻上,像一朵被风折断了枝的花。
“娘娘别哭。”珍珠跪在榻边,手足无措地劝着,“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珍珠急忙起身,抹了把眼角,迎到门口。来的是高公公,他拂尘一摆,尖细的嗓音穿过殿门:“陛下有旨,今夜请常贵妃侍寝,请娘娘准备妥当。”
珍珠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她转身快步回到榻边,眼中亮晶晶的,“娘娘,奴没说错吧,陛下心里念着娘娘呢。”
常贵妃缓缓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空洞无神,三魂六魄不知飘到了何处,只剩下一副精致的皮囊。
过了许久,她才转过眼来,望着珍珠那张欢喜的脸,唇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替我梳妆。”
珍珠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连忙扶常贵妃坐到妆奁前。她手脚麻利,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又在常贵妃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镜中人变得明艳起来,哀怨与伤愁全都被一层薄红盖住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常贵妃坐上凤舆,如众星拱月,途径别宫门前,惹得值守宫奴一片艳羡。后宫皆知常贵妃风头无两,争不过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凤舆停在乾元殿前,常贵妃还没进门,便听见了燕帝的咳嗽声。那声音闷闷的,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常贵妃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眼睛眨了又眨,而后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跨过那道门槛。
“臣妾叩见陛下。”
她敛衽跪地,声音婉转。
燕帝侧过头来,一见是她便笑了,眉目间倦意也淡了几分。
他搁下手中的折子,朝她招了招手。常贵妃便乖顺地起身,走到他身侧坐下。
她扬起脸,淡淡地笑着,那双眼睛如同秋水般,不说也深情。
燕帝覆上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这几日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只顾着养病,倒冷落了你。”
在她跟前,他总以“你我”相称,就寻常人家夫妻。而他越是亲近,常贵妃的心就越痛,有根刺正深扎在里面,每跳一次都痛得她想死。
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只得将这痛生生咽下去,换成一张明媚的笑颜。
“臣妾只挂念陛下安康,旁的什么都不想。”
燕帝低头抿嘴笑了,就像个青涩的少年郎,被心爱之人哄得晕头转向。
他漫不经心地将她的袖口往上撩了几寸,指尖无意间拂过她的手腕,忽然看到了什么,目光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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