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轻响。
裴瑾宣望了林慈半晌,那双桃花眼深如古井,暗得反不出光。
“我知道。”
他重新端起那半碗粥,一勺一勺,慢慢吃了个干净。
“你知道?”
显然,林慈比他更意外。
“找到你之前,我就将你的事摸查过。”裴瑾宣边说边将空碗搁回案上,漫不经心地取出帕子擦干净嘴角,“昨日听那人的口音,再看你的反应,便知那火是你放的。”
他神色如常,像在聊一件极寻常的事。
“我……”林慈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膝头撞在案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她顾不得疼,一心只想解释,“我不是滥杀无辜,我只是……”
“不用告诉我。”
裴瑾宣打断她。他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在砚台上卷了墨,笔尖在砚边轻轻刮了两下,方才落回纸上。
“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他伏首写字,执笔的手稳如山,“为陛下龙体,也为起死回生之术,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你。”
说完,他抬起眼,冲她笑了一下。
林慈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为何”,没想就这么轻易地翻篇了。
不过裴瑾宣都说出这般话了,再追着他也没什么意义。
林慈知趣得很,她不再多言,深深施了一礼,退出了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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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怡月宫。
值守太监刚换过班,正拢着袖子在廊下跺脚取暖。甬道尽头,一个宫女拎着食盒匆匆而来,低着头,步子又碎又快,像是有什么急事。
守宫太监觉得眼生,便扬声叫道:“你,站住。”
宫女打了个哆嗦,脚步顿住,背影僵直,头低得几乎埋进领口里。
太监越看越可疑,踱过去上下打量。
“哪个宫里的?盒子里装的什么?把头抬起来。”
宫女迟迟不动,肩膀却在微微发颤。
太监不耐烦了,捋起袖子骂骂咧咧:“耳朵聋了?问你话呢。”说着伸手便去抬她下巴。
“刘公公。”一道轻柔的声音从暗处响了起来。
太监侧头一看,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哟,这不是珍珠姐姐吗?”
珍珠踩着碎步走到他跟前,亲昵地携起宫女的手,笑道:“娘娘饿了,左等右等就等这口宵夜呢。”说着瞪了那宫女一眼,嗔道,“早教过你了,要懂规矩,别惹公公不高兴。”
“嗯。”宫女卡着嗓子低低应了一声,头仍没抬起来。
“新来的吧?怪道眼生。”刘公公呵呵笑了两声。
珍珠往他手心里塞了一枚银元宝,压低了声,笑盈盈道:“刘公公辛苦,一天到晚劳您费心。娘娘说了,天寒地冻的,公公千万保重身子。”
刘公公暗暗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笑得更欢了,摆摆手道:“珍珠姐姐有心了。快把吃食给娘娘送进去,莫让她饿着。”
“嗳。”珍珠欠身施礼,牵着那宫女的手快步入了怡月宫。
殿门在身后合上。
宫女摘下了风帽,露出一张温婉清丽的脸。
珍珠长长地松了口气,极小心地轻声道:“娘娘,您可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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