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听裴瑾宣这么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躬身,“殿下息怒,小底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角落里,把正歇着的老郎中叫了起来。
老郎中本是闭着眼养神,掌柜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他差点跳起来,把头摇成拨浪鼓,拱着手就要告辞。
掌柜急得满头汗,又是作揖又是使眼色,最后朝裴瑾宣那边一指,又在老郎中耳边嘀咕了半晌,老郎中这才磨磨蹭蹭地坐回义诊牌匾下,脸拉得老长。
林慈看他那老脸铁青的模样,心想用不了半刻,这位老郎中也得排到她跟前来让她把脉了。
终于轮到了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她穿得破旧,衣裳却是干净的,上头还有叠压的褶痕,怕是把压箱底的最好一件穿来了。
老郎中把了把孩子的脉,拈着长须摇了摇头。
妇人眼眶瞬间红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今年三十有二,与我家官人左盼右等十年余,送子娘娘的香灰吃过,偏方尝了个遍,三十岁才有了这么个宝贝疙瘩。求求您救救她,要是她没了,我们一家子都不活了!”
说着,妇人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她怀里的女娃瘦得皮包骨,哭声弱得像猫叫,一抽一泣的样子好不可怜。
老郎中本就累得慌,也没耐心劝,心直口快道:“你这娃是先天不足之症,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可有别的法子?偏方也行的!”
老郎中连连摆手,“没得治,没得治。下一个……”
妇人急了,扯着老郎中的裤脚不放,将女儿放在地上便磕起头来。
“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娃吧,我给您磕头了!”
“这位娘子,把头磕破也没用,治不了就是治不了。”
后头一个大汉等得不耐烦了,扯开嗓门嚷嚷道:“都说没法治了,磨蹭什么?还不快带着你那崽子走,别耽误别人看病!”
他一开头,便有几个人跟着起哄:“就是,后头还这么多人等着呢!”
“快走快走!”
“……”
妇人面如死灰。她哽咽着抱起女儿,刚要躬身退开,孩子哭得太久,竟一口气上不来,昏死过去。
妇人吓坏了,孩子叫不醒,她便跪倒在门前,仰天痛哭,哭声撕心裂肺。
忽然,一双手伸过来,将女娃娃从她怀里接了过去。
妇人一愣,以为有人要抢孩子,疯了似的扑上去,“你要做什么!你要抢我的孩子做什么!”
林慈没有理她。她摸到女孩儿的心口,捶了两下,没反应,便将孩子下巴抬高,打开气道,双手交叠,有力而有节奏地按压着小小的胸口。
一下,两下,几十下。
女娃娃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悠悠地睁开了眼。见到一张陌生面孔,她又哭了起来,伸着小手朝妇人那边够。
林慈把孩子轻轻还给了妇人。
妇人抱着女儿,就如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浑身都在发抖,她以头磕地,呯呯作响。
“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她叫着,不知是在谢天,还是在谢眼前这个人。
老郎中见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甩袖起身,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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