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慈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裴瑾宣端坐在车内,居高临下睨着她,问:“还有别的事吗?”
“要想起死回生,必须得有药引,另外还得有奇珍异草,龙骨凤髓,你弄不到,把我带走也没用。”
裴瑾宣嗤笑一声,“放心吧,天底下没有我弄不到的东西。”
话落,阿墨恭敬放下车帘。
阴影一点一点罩上裴瑾宣的脸,而在帘子落下的瞬间他突然抬眼看向林慈,好似一头蛰伏暗处的狼相中了猎物。
不知为什么,林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稳住心神,两手握起拳头,仍然不走。
“你还想要什么?”裴瑾宣的声音隔帘而来,听着沉闷。
“我说了,得有药引。药引就在这儿,我必须带上一起走。”
裴瑾宣沉默片刻,下了马车。
他裹紧肩上的银狐锦裘,款步走到林慈跟前。
“请娘子带路。”他变了副神色,眉眼微弯,笑得像只狐狸。
他跟宋轩长得真像。林慈恍神。
裴瑾宣从她眼睛里看出些端倪不禁冷笑:刚才还耍心眼子,眼下看人倒是直勾勾的,什么神医后人,也不过是个好人皮囊的俗物,假正经。
“跟我走。”林慈收敛目光转过身,一身红衣踏着白雪,沿小径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后山有边野湖,藏在两座矮坡之间。在皑皑白雪之中,湖面结了薄冰,犹如一面灰蒙蒙的镜。
林慈走到一棵枯树前,树上刻有“先夫”二字。
她跪在树前连磕三个响头,把脸贴在冰冷的泥土上,呢喃道:“我们要去都城了。放心,我一定会摸透禁术,让你起死回生。”
林慈话音轻柔,字字恳切,但她心底清楚,师父都没成功过的禁术,她怎能做到呢?不过为了死去的宋轩,她甘愿冒险一试,哪怕豁出性命。
“你是不是哭错坟头了?”一个很煞风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什么时候,裴瑾宣跟来了,他四处张望又说:“这里没有坟。”
林慈悄悄抹去泪,坚定地说道:“我夫就在这里。”
说罢,她起身,猛地跳入冰冷的湖水中,嫁衣在水里散开,红得像一团洇开的血。
裴瑾宣惊诧,不等他下令,阿墨解下佩剑,纵身跳进湖里。
湖水冷得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骨头,林慈游到深处,伏在一卷草席边,十指抠着草席底下绑着的几块大石头。
看这草席的形状,显然是具尸体。
湖水太冷了,林慈的手都不听使唤了,她的口鼻不断冒出气泡,可绳子始终解不开。
阿墨游近,掏出腰间匕首,在水中将麻绳割断,随后一手拉着林慈,一手托着尸首浮上湖面。
裴瑾宣站在原地,眯眼看着,见湖面冒出气泡,连忙抬手示意护卫将两人接上岸。
阿墨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对着裴瑾宣打了个手势:【捞尸】
裴瑾宣移过目光,就见林慈趴在一卷湿透的草席上,她发紫的嘴唇微颤,身子也在抖,分不清是哭,还是冷。
裴瑾宣走上前,蹲下身揭开草席的一角,底下是褐色桐油布,隐约能看出头颅轮廓。
“这就是药引。”林慈轻声而道,她的声音变哑了,嫁衣了糊在身上,青丝贴在脸上,凄凄惨惨像个女鬼。
裴瑾宣皱起眉头,“你是指的是……尸体?”
林慈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起死回生’必定是要死物的。当年师父还在世,我夫君便尝尽天下药草,百毒不侵。”
“既然百毒不侵,为何还会死?”
“人死又不是只有中毒这一条路。我必须带他走,没有他,就没有起死回生之术。”
裴瑾宣的手指摩挲着袖边上的金丝,过了半晌,方才点头示意。
正当护卫要抬尸体,裴瑾宣突然抬手叫停,他仔细端详草席,说:“把它打开。”
林慈闻言扑在尸身上,“不得扰我夫清静!”
“都是药引了,还有什么清静可谈。我得看看什么样的药引非带走不可,开。”
一声令下。
阿墨将碍事的林慈推开,林慈又扑了过去,疯了一样抓住阿墨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就像蚊蚋叮在石头上,林慈再次被掸开了,她摔倒在地,半天都没缓神。
“哗”一声,草席散开,一股奇异的药草味弥漫开来,没有尸体的腐臭,甚至还带了丝青草香。
裴瑾宣看到草席底下的东西,目光瞬间凝住,一丝错愕从他眼底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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