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胜没有拦着他们，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听他们吵。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噼啪声和笑声混在一起，暖融融地拢着这顶帐篷。
外面的冰河上，几百个老兵正连夜加固营防。
他们从河谷两侧的松林里砍了整棵的树干拖回来，在冰河入口和出口处各立了两排鹿砦。
雪橇被拖到岸上蒙了油布防潮，马蹄铁连夜敲打修补。
几百个俘虏在警戒下清理战场，把尸体运到河岸下游统一焚烧。
火光映在冰面上，粼粼的橘红色光芒跳动着，从河谷的这一头铺到那一头。
八百个人的营地里，没有一个人在闲着。
每一双手都在为明天的生存忙碌。
赵二蹲在新兵营的火堆旁边，手捧一碗稀粥，口口地抿着。
粥里加了碾碎的肉干，咸香的，热流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整个身子都暖了。
旁边的孙树用木棍戳着火堆玩，火星子溅起来又回灰烬里。
"赵二，你将军还会让咱们上阵不？"
赵二咽了一口粥，想了想："会。"
"你咋知道？"
“因为咱们今天没跑。"
赵二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从开打到收兵，咱们那排三十个人没一个往后撤的。”
“将军看在眼里了。"
孙树咧嘴笑了一声，又压低声音凑过来：
"我跟你讲，我今天在橇后面推的时候，右边第三排一个天狼骑手冲到我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那个马的前蹄在我头顶上挥舞，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踩死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马自己在冰面上滑了，劈叉摔了。”
“那骑手脑袋磕在橇板上咚的一声，眼珠子都翻白了。”
“赵大壮什长从旁边过来补了一刀，把人拖走了。"
赵二听着，手里的粥碗轻轻晃了一下。
他今天其实也差点被一个骑兵冲到跟前。
但那时候他脑子里全是王胜的"站稳了别退"那五个字，整个身子钉在橇板后面，手抖归抖，手里的弩机始终对着前方。
后来那骑兵被旁边同伴射出的三棱箭撂倒了，从马背上栽下来的姿势他到现在还记得。
“你，咱们以后也能骑马打仗不？”
孙树的眼睛在火光里亮闪闪的。
赵二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嘴唇：
"将军了，等咱们练好了，一人一副步人甲。"
"真的？"
"真的。他的，我听见了。"
孙树嗷了一嗓子，把身边的几个新兵都吓了一跳。
火堆旁顿时热闹起来，七嘴八舌议论着。
马镫是什么样、高桥马鞍坐上去舒不舒服、三棱箭捅人疼不疼。
赵二坐在人群里，没怎么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他把空碗放在雪地里，抬头看天。
......
遂平县城内。
“你什么？”
“八百打五千，打赢了！”
“还是野战！”遂平县副校蔚周武嘴巴长得能放下个鸡蛋。
“大炎朝十余年可没有这样的战绩了。”
上一次还是老靖国公在十余年前有过一次。
“来驰援的主将是谁？”
士兵回答，“我们将军是王胜，靖国公世子！”
“啊！”
“是他！”
周武没想到这没的靖国公，在王胜被贬后就已经被收回了爵位。
“没想到啊，这靖国公府还真是将门有种！”
自己这次倒是欠了王胜一个人情，否则自己等人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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