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周宁川的军队在城外整装待发,周宁川也换上了甲胄,在府外与家人道别。
“虽是春天,外面风也大,早些回去吧。”
周宁川握着妻子的手。
可他话虽然这么说,手却牢牢地攥着妻子不松懈。
“我一到西北,就给你写信——快马加鞭送回来。”
陆明昭笑道:“这次肯看我的信了?”
周宁川脸一红,想到自己刚回来那段日子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妻子,因此错过了许多,就阵阵懊恼。
倘若他早一点认出来,就能多相处几日了。
“好了,快去吧。”陆明昭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发话,周宁川能在这儿磨蹭到中午,只能无奈开口。
周宁川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翻身上马。
盔甲摩擦碰撞发出清亮肃穆的声音。
周宁川逆光回头望向妻子,半边脸湮没在阴影里,不知是初阳还是爱意,使他锋利的眉眼也被镀上一层柔光。
陆明昭突然就想起十五年前,周宁川离开家的时候,也是一个艳阳天,周宁川亦是这般意气风发。
而她一如既往地相信,她的男人会赢的。
周宁川的队伍渐渐远去。
陆明昭也从一开始能看到周宁川时不时回头的模样,到最后,只能看到一个看不真切的模糊影子。
她转过身,朝几个孩子道:“回去吧。”
周明安牵住母亲的手,轻轻握了握。
陆明昭知道女儿是在无声地安慰自己,心下熨帖,回以微笑。
一向没心没肺的周时序则神色有些伤感。
七年前,父亲也是这么离开的。
那时候他还以为父亲很快就会回来,谁知道一去就是整整七年。
周时礼轻声道:“父亲会平安归来的。”
陆明昭望向他和柳慕秋,扬起笑容:“好在你也长大了,你父亲不在,就要辛苦你撑起前院了。”
周时礼的神色却一僵。
陆明昭对这个大儿子再了解不过,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怎么了?”
周时礼深吸一口气,低头道:“儿子不敢瞒母亲,前日,儿子被上头派了个案子,但……这个案子要儿子去南方亲自抓捕查办。”
陆明昭一怔:“你也要走?可慕秋已经六个月,再过几个月就要临产了。”
周时礼满眼愧疚:“是,但若一切顺利,儿子大约能在慕秋生产之前赶回来。”
一旁的柳慕秋连忙道:“母亲,这件事,夫君已经与我商量过了,我是希望他去的。”
这次机会难得,倘若周时礼能办好这件案子,就有很大的机会升官。
柳慕秋自然希望丈夫在官场上节节高升。
陆明昭皱了皱眉:“慕秋,你年纪还小,又是头一胎,我希望时礼能待在你身边。”
“儿媳明白母亲的苦心,”柳慕秋婉声道,“但若是夫君能升官,无论对侯府还是儿媳都是好的。”
陆明昭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终是长叹了口气。
他们年纪还小,总以为人生还长,有的是时间,所以会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世俗的功名利禄上。
但失去过一次的陆明昭和周宁川都再清楚不过,世上最重要也最难得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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