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安只顾低着头吃饭。
周时序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不知想什么呢,夹着蒜瓣就往嘴里送。
周时礼的心倒是还在这里,不过只顾着妻子柳慕秋吃得好不好,自己没吃几口。
而柳慕秋面上笑着,眉间却仍染着些愁色,想来是在惦念弟弟柳慕远。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过年。
不仅是忠靖侯府如此,柳家也是如此。
柳慕远坐在父亲右手边,那是柳家的大公子该做的位置。
但他面前的菜却远没有弟妹面前的丰盛。
柳父和王氏说笑着,王氏时不时叫自己的亲儿子背一首诗助助兴,惹得柳父夸赞连连。
柳慕远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常被父亲这样夸奖的。
直到母亲去世,王氏嫁进来,有了后娘,渐渐就有了后爹。
他和姐姐的生存空间一再被王氏的两个孩子剥夺,属于他们的父亲,变成别人的了。
“大哥,你怎么不吃这道鱼?”
王氏生的小公子眨巴着眼睛问他。
柳父看了眼那道蒸鱼与大儿子的距离,脸色有些尴尬地看了大儿子一眼。
“下人怎么摆的菜?这么远。”
小公子道:“爹,再上一份给大哥嘛。”
柳慕远淡声道:“不必了,我不爱吃鱼。”
柳父的神色从尴尬变为不满:“你弟弟对你好,你这般冷淡做什么?”
“看看别人家兄友弟恭,我教了半辈子的书,自家的儿子相处得却连普通人家的弟兄都不如。若是传出去,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王氏忙温声道:“夫君,您别说远儿了,都怪我,是我没安排好,远儿对我有些怨气也是应该的。”
“远儿,下次娘一定注意……”
“啪!”
柳慕远腾地起身,瓷筷掉地碎成两端。
“我吃好了,先回去读书了。”
“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中了个举人,尾巴简直翘到天上去了!心中毫无孝道,最基本的人伦纲常也不懂,哪怕日后考得再高的功名也是个草包……”
柳慕远攥着拳头,死命压制着心中的怒意,快步朝院门走去,将柳父的恨声痛骂甩在身后。
他不是一直这样的。
很久之前,王氏还没露出真面目时,他对刚出生的弟弟妹妹很好。
直到一次,王氏要喝药,将他和尚在襁褓中的弟弟、还有奶妈一起留在屋子里。
弟弟突然就大哭起来,奶妈也不知为何高升呼喊。
王氏带着柳父匆匆破门而入,只听奶妈哭诉道:“远哥儿不知怎么了,竟夺过小公子就要摔在地上,奴婢死死拦住,才护住小公子。”
柳慕远愣在原地,刚要辩解,柳父的巴掌就像山一样压了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眼前发黑地坐在地上,左脸火辣辣地疼。
“逆子!你怎么狠得下心对你亲弟弟下手!”
王氏则假惺惺地哭着拦柳父:“是我不好,不该让远哥儿照顾我们的儿子,我以为远哥儿心里还是有这个弟弟的……”
屈辱、羞愤、委屈……无数情绪几乎都是第一次涌进小小的柳慕远心中。
他疯了一样跑出院子,一口气跑进花园,躲在了假山里。
一直到傍晚,姐姐才找到他。
姐姐没劝他什么,只是蜷着身子、和他一样躲在了山洞里,歪头注视着他:“没关系慕远,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姐陪你。”
柳慕远却鼻子酸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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