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松了口气,却也没放下警惕。
李荀上前一步,沉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们……我们是前边山窝子的,”女人声音沙哑,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前几天山塌了,半个村子都埋了……孩子爹也没了……我带着娃,想去投奔他姥姥家,走了三天了,啥吃的都没了,孩子都饿一天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闻着这边有馍馍味,就过来看看,求求你们,给一口吃的就行,一口就行,孩子快撑不住了。”
怀里的小孩像是听见了,小嘴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哼唧声。
众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二叔母悄悄扯了扯阿嫋的袖子,低声道:“咱们粮食也不多,这一路还长着呢。”
不是心狠,实在是这荒年乱世,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敢随便接济人,谁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幌子,后头有没有藏着人?
阿嫋看着女人怀里蔫蔫的小孩,有点不忍心。
“祖母……”她抬头看向祖母。
祖母叹了口气,对着阿嫋点了点头。
“给她一个吧。”
阿嫋摸出个白面馒头,递了过去。
女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接过馒头的时候手都在抖,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谢谢恩人!谢谢恩人!你们真是好人!”
她也舍不得自己吃,掰了一小块泡软了,小心翼翼喂进孩子嘴里,剩下的自己小口小口地吃,吃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当天夜里,众人就在林子里凑合一宿。
张廉和李荀轮流守夜,女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半点歪心思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众人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女人也抱着孩子站起来,怯生生地站在一边,像是想道别,又像是有话要说。
怀里的孩子醒了,闻见馒头的香味,又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声音细细的,跟小猫叫似的。
女人哄着孩子,眼神忍不住往顾家的包袱上瞟,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开口要。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二叔母立刻就沉了脸,往前站了一步,“昨天都给你一个了,我们自己也没多少粮食,这一路还要走千里地呢!总不能把我们的口粮都给你们吧?”
这荒年,救急不救穷,总不能为了个陌生人,让自己一家子饿肚子。
女人脸一下子红了,咬着唇,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树丛,吭哧吭哧地推出来一辆小小的独轮车。
车上堆着一堆脏兮兮的烂泥似的东西,看着像是从泥里捞出来的破皮子,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二叔母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这是我家绣庄的料子,”女人声音很小,伸手扒拉了扒那堆脏东西,“山塌的时候,我就抢出了这点东西,怕路上被人抢,就干脆带泥藏着,我不要白吃你们的,我想用这些料子,换点粮食,够我们娘俩到娘家就行。”
女人说着,用指甲抠掉最上面一块布料的泥垢,泥壳剥落,露出底下藏着的锦缎,虽沾了泥,可露出来的地方,织着细密的绿底缠枝纹样,针脚精致,光泽柔润,一看就不是凡品,晨光一照,泛着一层光泽。
“是绿春锦,”女人小声说,“我家开绣庄的,就数这绿春锦最有名,本来是给京里大户人家订的货,现在也没用了。”
众人都惊了。
这一车锦缎,值不少钱啊!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