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门窗都被撞得变了形,满地狼藉还没收拾,窗外流民的哭喊声还远远近近地飘着。
张廉和李荀退到了楼上,众人围在屋里,脸色都凝重。
“这地方不能待了,”张廉声音压得低,“这群饿疯了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等到天亮人更多,咱们想走都走不了。”
“没错,趁现在外头乱,咱们混出去,真等流民反应过来,咱们都得被围在里头。”
众人都没异议。
大家立刻就翻出几件最破旧的粗布衣裳,又抠了两把黑灰,往每个人脸上,脖子上抹。
“都抹匀点,别露白,衣服扯破点,袖口,下摆都扯毛边,越破越像逃荒的。”
王氏也动手,把顾其鸣的裤腿故意磨出毛边,又往他身上撒了点尘土。
两个衙役也把官服脱了反着穿,外面罩上破外褂,腰刀藏在衣襟底下。
阿嫋也被抹得灰头土脸,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倒真像个逃荒的小丫头。
几人收拾了贴身的行李,大件的都暂时收进阿嫋的空间里,只拎着两个破布包,装作逃难的样子。
开门的时候正赶上外头流民往驿馆后厨冲,乱哄哄的人流裹着他们,没人多看他们一眼,这年头逃荒的人多了去了,灰头土脸,拖家带口的,谁也不显眼。
竟顺顺利利就混出了驿馆。
走上官道,四处都是三三两两的流民,扶老携幼,面黄肌瘦,眼睛里都带着饿极了的木然。
众人也不吭声,低着头跟着人流往前走,脚步放得不快不慢,跟周围的难民一模一样。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渐渐离了驿馆那段乱地,官道旁的流民也稀了些。
张廉左右看了看,挥了挥手:“走,往那边林子里躲躲,歇口气。”
众人钻进路边的密林深处,找了处背风的山坳,才终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二叔母拍着胸口。
“别生火了,就吃点馒头吧,”祖母看了眼林外,“生火冒烟容易招人,不安全。”
众人都点头。
阿嫋摸出陶碗,倒了小半壶空间的水,端到顾其鸣面前:“阿兄,喝口水吧。”
顾其鸣笑了笑,接过来小口喝着,清甜的水顺着喉咙下去,腿上的酸胀痛都轻了几分。
“哗啦!”
旁边的灌木丛忽然一阵晃。
“谁!”
张廉和李荀瞬间就抽出了腰刀,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树丛方向。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荒郊野岭的,别是又遇上饿疯了的流民,摸过来抢吃的。
树丛晃了两下,先伸出来一只枯瘦的手,扒着树枝,紧接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踉跄着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小小的孩子,看见这边的刀,女人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摆手:“别动手,我们不是坏人!”
女人衣衫褴褛,脸上也是灰,嘴唇干得爆皮,怀里的孩子蔫蔫的,闭着眼睛,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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