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可還順利？”柳若惜問。
“托您的福。”柳序禮應。
或許察覺到少女不加掩飾的警惕，柳若惜莞爾，繼續問：“我可不算稱職的姐姐，沒給你什麽托舉。不過，看你發展還算順遂，是有貴人助你？”
“……”柳序禮不答了，她不知柳若惜目的何在。
“不管是來自家裏的，還是外頭的，能助你的，都是好力。”
“……”柳序禮眯眼思忖，這話很可疑，“大姐能找到我，消息不可謂不靈通，居然都沒聽說過些小道消息麽？”
“你都說是小道消息了，”柳若惜笑，眼紋皺起，“不與你當面确認，怎麽能采信？”
“……”
柳序禮隐約察覺，柳若惜這算是賣了個破綻給她。先前那句“家裏還是外頭”，就是在試探她與柳家的關系，她不答，柳若惜只好先讓步，給出隐藏的信息——
柳若惜并不知柳序禮與柳家關系如何。
可見，柳若惜未必與柳守拙聯系多麽密切。
既如此，Roll入境後被柳守拙針對襲擊，當時同樣遇襲的，很可能也有柳若惜。或許，柳若惜也是柳守拙的敵人。
推敲至此，柳序禮再想調整策略，已經來不及。
車窗外景色已至淺水灣，司機将車停了。這是她們事先約好的，只開到這裏，因為不想與陌生人暴露她在深水灣具體的住址。
柳序禮與柳若惜一同下車，就見不遠處，雲姨牽着Roll的手在等。
看見她們，本在路燈時腳步一頓，有些猶豫為難的樣子，最後還是先二話不說，抱了下柳序禮的腰，然後才松手，去牽一旁柳若惜的手。
兩個大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懂了，小孩靈敏，已經做好選擇，自己最後要跟大姐姐回家的，所以最初的親昵與不舍，只藏在一個擁抱裏，對柳序禮表達。
柳序禮心頭軟成一片，見Roll乖巧安靜的樣子，竟有些不忍。她擡頭去看柳若惜，見女人低頭正觀察小朋友的臉，表情慈憐，充滿母性，不再是最初與她兩相戒備互相對峙的模樣。
“看來，Roll很喜歡你。”柳若惜擡頭，這次與柳序禮說話時，語氣柔和許多。
“……”柳序禮不知作何反應。
柳若惜抱歉笑笑，“此次我帶Roll歸國尋你，自然也有些目的。只是我和她處境都很危險，所以方才不得不試探你是否值得信任。”
柳序禮點頭。她能理解，她也一樣。
“眼下看來，能讓Roll這樣的孩子喜歡，序禮，你一定不算壞人。”柳若惜懇切道，“希望還有機會與你見面。下次，我會更真誠，也更坦白。”
＊
臨別所說的“下次”，就在沒幾日後。不明确柳若惜的身份，柳序禮實在無法安心将Roll托付給人，哪怕此前小孩一直都由對方照料。
約見的茶餐廳由柳若惜挑選，在老街區窄巷的盡頭。很偏，很舊，招牌白底紅字，漆掉了大半，殘缺筆畫在午後光線顯出褪色照片的質感。
店門口都沒有服務員招待，柳序禮到時，只有一個阿姨在做工，聽說她來找人，随手往身後包廂裏一指，就不再管她。
柳序禮自己進的包廂，間裏只柳若惜一人在，Roll沒來，這是她們姐妹二人的單獨對話。
“這家店阿姨只做熟客生意，”柳若惜起身迎她，為她倒茶水，“不求生意興隆，因為還要照顧病重的家人，忙不過來。我早年還在港島時認識她，就會多光顧她，介紹客源給她。”
“嗯。”柳序禮落座，不知柳若惜為何說這些。
“所以我選址這裏。因為是我在港島為數不多還信任的地方。”柳若惜看穿她心思，解釋，“相應的，若你不信任這裏，怕被留痕，今天你可以少說，由我來多說。”
算是很有誠意的方案，柳序禮接受。但同時內心也悲哀，姐妹兩人見面，且不說推心置腹，反要如此戒備。
“序禮，我看起來像是多少歲？”柳若惜先以一個發問作引子。
“……”柳序禮一怔，想來部分女子會在意年紀，她就還是往年輕了說，“剛到四十歲？”實則看着快四十五六。
柳若惜低頭笑，“我還不到三十五。”
“……”将近十歲的偏差，出現在本該保養得當的有錢婦人身上，不太尋常。
就着一杯熱檸茶，柳若惜這才娓娓道來，開啓往事：
港島皆道柳氏長女是出嫁英國，錦衣玉食後就忘本負根，不再回港。只柳若惜自己清楚，說是出嫁，實則出賣。
柳若惜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被柳守拙以如何的價碼，被賣給英國那位落x魄的老貴族。
今時不比往日，有過光鮮、嘗過傳承的貴族，面對當下的窘迫，并不會泰然處之，只會滋生出更扭曲變.态的心理。
在外仍要僞裝紳士風度，于是私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癖好，就全發洩在她這位甚至不算正妻的，不過剛成年的東方女子身上。
柳若惜甚至曾說服欺騙自己，愛上這男人。否則她難以自處，難以生存。奈何世事弄人，家族很快破産清算，她名不正言不順，自然被逐出家門。
沒分到資産，也沒分到債務，她淨身出戶，也不知算幸是不幸。
“我就在那樣的情況下創業發家。”時過境遷，如今想起，柳若惜仍舊有些唏噓，“我在海外也算有點事業，成就自然比不上主家，甚至可能也比不上你，但已經是孤身一人的我所能達到的極限了。”
柳序禮也才明白，毫無庇護，過度操勞，這就是柳若惜衰老遠超實際年紀的原因。
“我那日問你是否有貴人相助，除卻想确定港島那些傳聞，到底哪些為虛，哪些為實……”柳若惜嘆道，“也确實存在些許作為長姐的關心。因我自己的經歷，又看你正值如花似玉，相貌出衆，我實在擔心你我姐妹同命，有相似的遭遇……”
一頓，柳若惜關切看她。這是柳序禮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這系血脈純粹的真心。
“我不在意你的貴人是誰，我也可以不打聽。
“我只想知道，那人待你好嗎？可否限制你，可否折辱你？”
作者有話說：
序禮蓄力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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