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情報情報
何偵探發來的地址是一處民營診所,地處極偏,柳序禮有理由懷疑它或許私下接些上不得臺面的活計,否則不會選址如此隐蔽。
今日天陰,車窗外烏雲密布,似要落雨,柳序禮的手搭在窗沿敲,又想起方才與偵探的拉扯。
雖是老主顧,但她不算與何偵探多有交情,對方卻篤定她會對這情報感興趣。
她初入社會時被詐過幾回,早長記性,沒輕易上套,要對方提供更多線索,何偵探不但不給,還要她先打款,顯然對自己手頭的貨很有自信。
【這是一次性的情報,若你不聽,會有人聽,到時候你後悔,就來不及了。】
這話過于有吸引力,尤其說這話的,還是與柳序禮有過港圈內幕相關合作的何偵探。她不能賭這種可能性,若這情報與柳守拙相關,她輸不起。
柳序禮最終還是議價成功,何偵探算是有誠意,只收她定金,随後才把地址發來。
下車所見的街巷又擠又舊,石磚縫裏生滿苔藓,踩着濕滑,路極不好走。柳序禮憑定位尋過去,她此程耐心很好,隐約有種直覺,會不虛此行。
在一處低矮如戰後遺留庇護所的診所前,柳序禮找到了正在抽煙的何偵探。看到她,男人踩熄煙,示意同他進門。
門框很低,二人都得彎腰低頭,內裏空間也很逼仄。
有個白發老人正在病床邊會診,恰好擋住床上的人,柳序禮第一眼沒看見,轉頭問何偵探:
“情報呢?”
何偵探朝床上努嘴,“喏。”
“?”
柳序禮擰眉,再看過去時,恰好醫生起身,将藥盤端着,與她擦身而過,看也不看一眼,似乎對這裏來歷不明的來者習以為常。
柳序禮也才看清,床上的身影,讓她錯愕,睜大眼睛——
一個嬌小的女孩,約摸九或十歲的樣子。
被雙手綁在背後,腳踝也捆着,嘴上勒着根綁帶,以免孩子吼叫。當然,那布條是防不住聲音的,不過孩子也确實不叫了,更像是前面嘶吼太久,已經累了。
渾身都汗津津的,只剩沙啞的喘,手臂上有大片擦傷,鮮血淋漓,孩子卻沒哭。
此刻仇視地瞪着柳序禮,眼瞳很黑,很兇,像一條窮途末路的幼狼。
那眼神讓柳序禮觸目驚心,有種難以言喻的熟悉。
甚至讓她回憶起自己幼年時,被折磨虧待的時候。
可她分明不可能有童年時自己的第三視角。
柳序禮轉頭,看向何偵探,并不吱聲,與那小孩如出一轍的眉眼,狠厲得瘆人。
讓何偵探擡手作投降狀,後退兩步,陪着笑臉:
“別誤會,可不是我們綁架她。”
柳序禮不說話,等他解釋。
何偵探繼續道:“以我現有的情報,這孩子是在國外入境後,與家人失散的。因為一場人造的意外。”
“什麽叫‘人造’的意外?”柳序禮警惕問。
“看你怎麽理解咯。”何偵探聳肩,“比如,明星們洩露的床照,比如,瘾君子被熱心群衆舉報,再比如……”一頓,笑道,“白加道的醉酒車禍。”
“……”柳序禮凜神。
她聽懂了。她從來認定白x加道的車禍是柳守拙的手筆,既如此,她完全可以做類似的推定,眼下所謂的“人造意外”,這孩子與家人失散,也是同一人所為。
“你繼續。”柳序禮說。
何偵探點頭,“這孩子機敏,不知怎的能從現場逃出來,不過如你所見,傷口比較唬人,還是被路人注意到。好心人要送她去醫院,她不同意,要報警,她就咬人。一通折騰,最後只能是送到這裏來。”
“嗯。”
“這裏的醫生,也算是我的情報源之一。這麽大歲數的孩子,卻有拒絕送醫和報警的意識,很可疑,不是嗎?大概率是身份有問題。醫生稍稍給這孩子驗了DNA,送到HKLAB比對,你猜,與誰的匹配上了?”
“……”
室內悶熱無風,柳序禮卻驚起一陣寒顫。聯想到何偵探執意将情報賣給她的原因,聯想到眼前女孩與自己相似的眉眼,答案顯而易見——
“柳守拙。”
“柳守拙。”
*
柳序禮就近買了份熱乎的豬扒飯,朝那小孩方向推了推。女孩顯然餓了很久,胃部翻攪出聲,喉頭不住吞咽,卻仍警惕地盯着她。
“你吃的話,我給你喂。”柳序禮聽說了,不能摘繩索,否則這孩子會咬人,然後逃跑,且不說不利傷口治療,更可能遇到危險,“想吃就眨眼。”
女孩只是瞪她。
“你聽得懂話嗎?”柳序禮不确定,“普通話?粵語?英語?”每列舉一個,她就切一次語言,可惜,女孩不搭理,只是瞪着她。
柳序禮嘆一口氣,拆了飯盒,乾脆嘗試舀一勺,遞到小孩嘴邊。小孩不張嘴,不知是怕她投毒還是怎的,警惕心到這種程度,非常異常,不知算好事,還是該說孩子可憐。
柳序禮沒有哄小孩的耐心,對方不吃,她也不管,把飯蓋上,與小孩大眼瞪小眼。
柳守拙名義上已經多年未納新妾,柳序禮算是有名有姓的幺女,但這不意外着這人在外沒有私生子。
所以眼前這位天降的陌生小妹,并不讓柳序禮多麽意外。
她意外的只是這孩子的态度和性格,居然與她惡劣得不相上下,顯然處境同她一樣糟糕。
剛回國就被針對,可見柳守拙或許知道這孩子的存在,且存了要趕盡殺絕的心思。對一個不過十歲的小女孩都如此心狠,柳序禮能确定,這孩子,同她一樣,或許都是柳守拙罪行的見證,是那人不得不抹除的存在。
既如此,何偵探确實給了她一個頂有價值的情報,她也慶幸自己買下了這個情報。若這孩子落入別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且她亦會在與柳守拙的博弈中,永恒錯失良機。
将全款打給何偵探後,男人笑道:“合作愉快。不過你打算怎麽處理你小妹?”
“……”柳序禮有些頭疼,轉頭看床上一眼,“不知道。”
“這裏肯定不方便久留。畢竟我有保密的職業道德,診室醫生未必有,她完全可以把這二手情報轉賣出去。”
“多謝提醒。”
“如果你需要房源,我可以給你找到,中介費好說。”何偵探熱情推銷,“需要保姆,我也有可靠人選,不過如果孩子咬人,醫藥費照賠。”
“……”屆時換人再找,又得折騰。
柳序禮嘆氣,“我再想想。”
手機在褲袋中振動,柳序禮抄出一看屏上,擰着的眉心微展,對男人道聲失陪,往外走。
她沒走遠,就在診所門口。烏雲壓城,戶外也不通透,氣悶得很,但接通電話,聽到女人聲音後,她心情就輕快許多:
【怎麽不在家?】
“你回家了?”柳序禮問。
【沒。】
“那你怎麽知道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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