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難以置信吧?對我而言也一樣。”段念辭又笑,“我曾自诩全然的掌控者,但這能力唯獨在你面前失效。意識到自己的失誤後,我曾試圖補救,試圖不動聲色引導你退回原位,這便是你這幾日感受到的,冷落……
“我對我的自控與自律有着充分自信,決策過程卻時時被你的情緒打敗。我在你面前是失控的,同樣,你于我而言,也是不可控的。
“我自信、自傲、自負了一生,可原來,段念辭,有朝一日,也會因對‘被愛的不确定’,而不自信。”
“被愛的,不确定?”柳序禮忙追問,“你不相信我……對你……是真的?”
“我當然信你此刻是真心實意。”
“那為什麽……”
段念辭深深嘆出一口氣,而後,牽起少女微涼的手,貼在自己臉側。
酒後的女人面頰很熱,被如冰的指尖冷卻,舒适得她喟嘆,輕輕地蹭,眷戀地蹭,而後如夢呓般剖白:
“柳序禮,我的愛情并不高尚。所謂道德,所謂輿論,都不是我退縮的原因,但那其中藏着真相,便是我們的結緣。
“不可否認,無法逃避,你對我的心動中,摻了太多特殊雜質。有你的戀母情結和暈輪效應,有我的趁虛而入、乘人之危……”
“不是的!”柳序禮急切搖頭,她并不知自己在否認什麽,只是慌亂,本能申辯。
段念辭不急,只輕抿唇角,牽着少女的手繼續蹭,不知是否有意,飽滿的唇.瓣偶爾碰過柳序禮的指腹,好像在親吻。
或許是錯愕,或許被安撫,柳序禮就說不出話,僵在原地。
“你聽我說。”段念辭輕聲道。
柳序禮點頭,用力點頭。
“我是在提醒你,柳序禮,我也不過肉.體凡胎而已。并非你用宿命感十足的歌來描述對我的印象,我就真成了神明。我自負到自卑,我段念辭要,就要最好的,否則我便不要。
“而你,柳序禮,你還很年輕,甚至稚嫩。我畏懼你。我畏懼你的混淆,畏懼你年輕氣盛,畏懼你某日清醒,意識到對我并非真愛,轉身離開。
“柳序禮,我是貪婪且怯懦之人……”
段念辭再度以近乎冷漠的語氣,給出刁蠻到任性的命令:
“所以,我不要只有過程,我還要結果。”
方将被女人暖化的體溫,再度流失,這次因某種天降的驚喜,某種似是而非的獲得。
柳序禮嘴唇涼得發麻,艱難從女人的話語中,辨別她想要的,那種可能性。
或許因少女表情太過懵懂,猶如受寵若驚,段念辭又輕笑一聲,唇心再度含過少女的指尖,近似蠱惑,近似迷誘:
“以上,便是我對此給出的全部解釋,是我這幾日經歷的矛盾與掙紮。”
柳序禮倉皇地點頭,想表達,自己聽懂了。
可段念辭卻執意追一句:
“你聽懂了嗎,柳序禮?”
一貫矜貴自持的反問語氣,此刻卻摻了點鄭重,只有被牽着手的柳序禮,才能感覺到,女人唇心呵出的呼吸如何細微地破碎,那人的手實則多麽細密地顫抖。
表面氣勢洶洶、冷靜到漠然的女人,實際上,居然緊張忐忑、慌亂不堪。
憐惜、愛意、驚喜,化作某種狂妄的熱血,讓本如喪家之犬的柳序禮,握緊了段念辭的手。她聽懂了,真的聽懂了,她鼓足勇氣回應:
“我沒有混淆!我并非年輕氣盛!我一直很清醒,我對你……”
段念辭身位又是一沉,似乎坐在裙下,視角自最初的高位到平視,再到當前的低位。
讓柳序禮晃神。
雖呈下位,雖微微仰頭,女人表情不減矜尊,卻較往日更真實些,不再似教堂中神位奉着的,不可亵渎的上位。
甚至相反,此刻,在靜夜昏暗的教堂裏,是神明在下跪,向信徒故作傲慢地宣告:
“那你便來證明吧,柳序禮。”
“……”
“證明那不是混淆。證明你愛我。”
*
得而複失,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讓柳序禮腳底仍是飄飄然的。
她猶處于不确定的狀态,不确定段念辭方x才竟真接受了她對她的感情,只是需要她證明。
說白了,不過一段熱忱的追求。
兩人無言行到門邊,各自開門,即将各自進屋前,柳序禮還是忍不住,往主卧門前看了眼。
段念辭就站在她手邊,沉靜地看回來,穩定地回應她視線,讓她明确,方才的一切,真實發生了。
柳序禮沒談過戀愛,更沒追過人,但她想,兩人剛談得那麽深,若就這麽分開了,難免空虛。她定了好久,也不知腦筋有沒有在轉,徑直道:
“段念辭。”
“嗯?”
“晚安吻……”
“……”段念辭一愣。
柳序禮忙說:“因為是我要證明,所以,我可以給你一個晚安吻嗎?”
“……”又是良久沉默。
柳序禮忐忑,細細端詳女人表情,若對方有半點不适,她就道歉,她就忏悔。
但段念辭沒有反感的意思,只笑着反問:“哪種?”
哪種?晚安吻,若是不含情.欲的,通常是額吻或面頰吻,像母親待孩子那般;若是情侶間的,那就得是嘴唇。
柳序禮不确定是哪種,畢竟她們現在不是情侶,但肯定也不能再是前者,只好問:
“你想要哪種?”
段念辭站在原地,靜靜垂眸,忽而眸色一深,邁近柳序禮一步。
又一步。
步伐很慢,好像在給少女機會逃掉,柳序禮感覺到一種壓迫,但梗着脖子沒有動。
直至到少女卧室門口,女人擡起雙臂,挂上少女肩頭,手臂繞到人耳後,掌心托着人腦後,沉聲道:
“我來教你,我想要哪種。”
“……”
“低頭。”
柳序禮屏住呼吸,低下頭。
吻卻沒如預期,落在她唇上,而是輕柔地貼在她額頭上。
讓柳序禮心一空,但随即又漸滿,她想,這樣也夠了。
正欲擡頭。
後腦摁着的女人掌心卻再度發力,逼她重新低回頭。
然後吻就下沉,落在她眼皮上,讓她一顫,主動閉上眼。
随即,溫柔的軟,與熾熱的呼氣,流過她鼻梁。
印在她鼻尖上。
最後,抿在她嘴唇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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