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呆狗呆狗
雖是來送別,咖啡廳裏卻比預想中的靜。
柳序禮只時不時抿幾口馥芮白,全程基本都是曲悠悠在喋喋不休,有時跟她講,有時跟小姨講。
段念辭偶爾搭腔,多數時只安靜聽。
柳序禮偶爾就往那人那邊瞥幾眼,也不說話,只是看。
輕微臉盲大概就是這點好,記不住樣子,于是每次看到,都像初見,被美得心一悸。
尤其那人今日只穿常服,整個人氣質也因穿着顯得格外悠然,單手支着虛托腮,另一手則捏着柄長勺,在咖啡杯裏慢慢劃圈。
咖啡液面随她旋轉,堪堪因慣性繞起漩渦時,女人就會突然逆向,讓液面碰撞,掀起小小水花。
也不知壞心眼的人是不是在出其不意。
反正不備的柳序禮總會因此呼吸一頓,怕小動靜被抓包偷看,會心虛地先悄悄降下視線。
“……柳絮!……柳序禮!”曲悠悠提高音量。
“啊。”柳序禮回神,“嗯?”
“呆狗!”曲悠悠罵她,“乾嘛不聽人說話,注意都去哪了?”
“……”柳序禮低頭喝咖啡。
“悠悠,”那邊段念辭放下勺柄,輕聲道,“就算是朋友,這樣說也不好。”
“唔……”曲悠悠委屈嗚咽兩聲,才說,“這算是愛稱,柳絮自己也不反感的。對吧柳絮?”
柳序禮看一眼曲悠悠,又看一眼打量過來的段念辭,又飲一口咖啡,“嗯。”
“柳絮,還記得我之前用哪個品種的小狗描述你嗎?”
“……”柳序禮記得,“邊牧。”
“對!”
曲悠悠得意,轉頭又去跟段念辭講,邀功似的:
“小姨,是不是很貼切?”
端咖啡杯的手險些不穩,柳序禮在杯沿擡眼看向被詢問的人,恰見段念辭也看過來,神色帶點玩味,似乎真在觀察是否貼切。
讓柳序禮緊張起來。
“哪兒貼切?”段念辭看回曲悠悠,淡笑着問。
“哪兒都貼切!”曲悠悠義正辭嚴,“外形看似高冷,實則性格軟萌,最重要的是,智商很高!”
柳序禮:“……”
“衆所周知,狗是狗,邊牧是邊牧!……如果把我也比作狗的話,大概會是哈士奇?恰恰得是我這樣沒心眼的笨蛋小狗,反而能跟天才小狗玩到一塊去!”
“誇朋友倒不必以自貶的方式。”段念辭輕聲提醒。
“知道小姨心疼我!”曲悠悠恃寵而驕嘿嘿傻笑,然後蹬鼻子上臉,“小姨,以後我不在家,就把小狗托孤給你啦!”
柳序禮:“……?”
“……托孤。”段念辭屏着笑重複。
曲悠悠說:“哎呀就是那麽個意思!小姨,你會替我好好養小狗的吧?”
段念辭挑眉,“我為什麽要替你養狗?”
柳序禮:“……??”
就這麽默認她是邊牧的設定了?
曲悠悠自信道:“當然是因為愛屋及烏啦!小姨寵我,所以也會寵我的小狗!”
柳序禮:“……???”
越說越離譜,她有點想打斷了,來不及開口,先聽那邊段念辭說:
“不好意思咯,悠悠。我不會愛屋及烏。”
這話乍一聽是拒絕,實則細品,仿若又有另一層意味。
柳序禮不太确定,就又往段念辭那邊看。
就見那人垂着眼眸,情緒諱莫如深,不知在想什麽。段念辭沒再捏那勺柄玩弄咖啡,只是狀似無意地把指腹落在杯壁上。
卻又不落實,似有若無地貼着,恰好牽動一點水汽,撩出濕漉漉的痕跡。
都有點不太像在摸杯子。
更像在牽人神經,撩人脊骨。
若這打發時間的小動作真是無意,簡直堪稱媚骨天成。
曲悠悠本就是開玩笑,見段念辭不搭茬,也無所謂,轉眼看見什麽,疑惑地問:
“柳絮……你很渴嗎?”
柳序禮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就着眼前景,咖啡一口接一口,轉眼居然見了底。
“要續杯嗎?”曲悠悠又問。
“……不用。”柳序禮答。
再喝一杯又不知不覺見底,豈不是更狼狽。
柳序禮放下咖啡杯,将它推遠,眼不見為淨似的,同時也限制視線,不再不受控地往某人那邊飄。
“要去閘口了,差唔多夠鐘。”曲悠悠看了眼時間,起身。
三人一同站起來。x因段念辭身份,不能送到閘口,怕引起機場騷動,就只能止步于此。
段念辭與曲悠悠倒沒多遺憾,估摸着平日本也聚少離多,不過好在私下聯系頻繁,不差這一會兒。
只柳序禮低着頭,心不在焉,短短一會兒,就經歷兩度分別的遺憾。
到了閘口,曲悠悠轉身過來,就看到柳序禮垂頭喪氣。少女表情沒什麽大變化,可就是一眼就能叫人看出委屈。
曲悠悠于是牽柳序禮的手,輕輕晃,“別難過啦,我到那兒也會跟你常聯系的,嗯?”
“……”柳序禮喉頭一滾,頭低得更深。
從曲悠悠視角看來,好似少女眼睑內的紅色漫出來,把眼眶都染紅。
越是高冷難養的小狗,養熟後越容易有分離焦慮。因為不是跟誰都能好,于是認準某個人,就要追随一生。
曲悠悠嘆一口氣,本不想把送機搞得傷感,眼下見柳序禮如此,難免動容,坦白:
“柳絮,其實我剛才說謊了。”
“嗯?”柳序禮擡眼,不知曲悠悠指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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