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嚴舒來說,這大概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家長見面”了。
出乎意料,燕霸天的态度極為謙和,甚至有刻意捧着的作态。
雲林子面上雲淡風輕,連連推辭,彼此都是第一次見面,語氣倒是越發像多年好友。
酒過三巡,兩人更是熱絡。
燕辭衣也喝了點,臉頰泛起紅,醺醺然的模樣。
他倒在嚴舒肩膀,小聲道:“你怎麽不喝?”
“喝了。”嚴舒晃了晃酒杯,“你看。”
燕辭衣睜大了一點眼睛,給嚴舒喂了酒。嚴舒沒猶豫,從燕辭衣手裏叼走杯子,一飲而盡,全程都直勾勾地盯着燕辭衣的臉。
燕辭衣的心跳變快,渾身熱得不行。
嚴舒從桌下捏住燕辭衣的手,按了兩下,笑了笑。
燕辭衣清醒了一點,然後踢了他一腳。
嚴舒笑得更肆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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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當日,天色蒙蒙亮,屋內早已燈火通明。
燕辭衣昨晚便早早睡下,腦子卻興奮得不行,半夢半醒間,下人來喚他了。
他立刻坐起來,神采奕奕。
一盞燭火點亮,逐一排列,侍從魚貫而入。
燕辭衣坐在銅鏡前,由着妝娘在臉上細細塗抹——
潔面、潤膚、敷粉、描眉、點唇。
待一切弄好,侍女小心地給燕辭衣換了婚服,打理好後,開始給他梳頭發了。
鏡內的美人面晶瑩如玉,燭光鋪蓋,一颦一笑,皆是風情。
“公子真美啊……”侍女忍不住感慨。
燕辭衣撩起眼皮,長睫如羽,他殷紅的唇珠飽滿,一開一合間露出笑靥:“是嗎?”
侍女連忙請罪:“公子,我、我……”她有點慌張,害怕自己說錯話。
燕辭衣自小面容精致,貌若好女,往日他不喜旁人對他的臉指指點點,今日卻不介意被誇美了。他只是輕柔地問道:“那你說,他會喜歡嗎?”
侍女趕緊回答:“嚴公子必然愛你的。”
燕辭衣垂眼:“他自然愛我,我問的是,他看到這樣的我,會喜歡嗎?”
侍女不假思索地道:“喜歡。”
燕辭衣滿意了,輕飄飄地道:“好,繼續弄吧。”
侍女應了好,小心翼翼地繼續梳頭。
而另一邊,嚴舒那裏也是仆從成群,不過,他嫌人太多,只留了一部分。
他不習慣有人伺候洗漱、幫忙穿衣,乾脆什麽都自己來。
燕辭衣喜歡叮鈴當啷的銀飾,因此,嚴舒的婚服款式,也是搭配了銀飾。
旁邊的仆從靜默無聲,只完成自己的工作。
吉時一到,嚴舒便被簇擁着出了屋子,去迎接燕辭衣了——
一路上,敲鑼打鼓,喜氣洋洋,飄開的紅色彩帶在天上飛舞。
今天是少莊主大喜日子,燕莊所有仆人都吃上了流水席,孩童們好奇地站在用紅毯蓋鋪成的道路兩旁,探頭張望,瓜子糖果灑落,他們全都歡呼着去撿。
燕鳴閣內,燕辭衣聽到屋外的聲響,心髒砰砰亂跳。
他掀開紅蓋簾,望窗外看出,熟悉的身影映入視線,他嘴角一彎,吩咐侍從開門。
“公子,不攔一下嗎?”
“不攔。”燕辭衣早已等得不耐,屁股就快黏在凳子上了。要不是為了所謂的吉利,他想直接去“搶親”了!
侍從猶豫,燕辭衣斜睨過去:“好了,燕莊沒那麽多規矩——而且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懂不懂?”
侍從不敢不應,趕緊把門打開。
燕霸天本來說要來背燕辭衣的,他是真當嫁兒子了。
當然,他也不介意嫁娶,反正在他眼裏,嚴舒就是入贅。
“衣兒。”嚴舒恰好站在階梯下,豐神俊朗,一身紅衣襯得他格外俊美。
燕辭衣一喜,當即就想下去,思及所謂的規矩,他沒有亂走,而是乖乖地等待。
“走吧!”嚴舒伸出手,微笑道。
燕辭衣慢慢搭上去,湊過去,小聲道:“你居然不騎馬?”
嚴舒一怔,“哪裏有馬?”而且那一點距離,拐個彎就到了。
燕辭衣輕哼:“話本都這樣說的。”
嚴舒沉吟,忽然道:“要不我背你?”
燕辭衣樂了:“你要當我爹啊?”
嚴舒笑笑:“沒,給你當喜轎。”
因為燕辭衣不想坐轎子,嫌麻煩,安排事宜的下人便把原來給新郎官騎的馬也撤了。
燕辭衣眼睛一亮:“好啊。”
嚴舒微微彎身,燕辭衣輕巧地趴了上去。
“我重嗎?”燕辭衣問。
“不重。”
“真的?”
“嗯。”
走出屋子,唢吶的調子變得高昂,越發喜慶鬧人。
“也對,就你的力氣,如果說重了,多好笑。”燕辭衣環住嚴舒的脖頸,小聲嘟囔,“不過,要是換成話本裏的新人,一定有一個溫柔體貼的妻子,問相公累不累……”
“然後我說不累,背一輩子也心甘情願?”嚴舒失笑,忍不住接話。
燕辭衣也笑了:“不,你得先流滿頭汗,再逞強說不累。”
嚴舒虛心聽從,還真就要自己額角冒汗了。
燕辭衣笑得合不攏嘴,但他伸手,輕輕幫嚴舒擦乾了。
主宅端坐着燕霸天和雲林子,周圍熱鬧至極,稚童一路跟随,歡聲笑語不絕。
“吉時已到——”
嚴舒把燕辭衣放下來,牽過了紅綢子的一端,另一端,則被燕辭衣牽着。
“一拜天地!”
燕辭衣急忙轉過身,嚴舒放慢動作,等對方跟上了才開始鞠躬。
“二拜高堂!”
燕辭衣的世界全是紅色的,只有在彎腰的瞬間,才看得見另一個彩色的世界。
“夫妻對拜!”
燕辭衣看到了嚴舒喜服的衣擺,是他繡的金龍,張牙舞爪。
“送入洞房!”
燕辭衣被送進了喜房。
而嚴舒還要留下來,接待客人——
基本都是燕霸天邀請來的朋友,他跟着對方一起敬酒,代表的是燕莊,算是和燕莊徹底綁定了。
賓客滿團喜氣,杯盞交錯,沒人借機鬧新人,都是說些吉利話,和和美美。
嚴舒跟在燕霸天後面,姿态落拓,大大方方,一杯一杯的酒喝下去。
期間,他看見了主桌角落的穆雲長。對方似乎一直在操持事務,源源不斷的下人在他耳邊遞話,偶爾撞上嚴舒的目光,對方也只是克制地颔首。
嚴舒便微笑,遠遠敬了一杯。穆雲長一頓,也拿起酒杯相碰。
忽然,燕霸天臉色微變。
嚴舒注意到了,順着對方的視線看過去。
屋檐高聳,映着無邊的天際。
嚴舒凝神,察覺到了異動。
此時,有人注意到了燕霸天的表情,也跟着停下。
燕霸天冷冷地盯着遠處,朗聲道:“客既遠來,何不現身飲一杯酒?”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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