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重新走回懸崖邊上,曲鳴易開了車門,從裏面拿了點東西。
咔噠——打火機的金屬蓋發出聲響。
嚴舒皺眉:“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曲鳴易瞥他一眼:“不告訴你。”
嚴舒:“……”
曲鳴易:“你少管我。”
嚴舒:“鳴易——”
曲鳴易:“哼,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嚴舒:“……那不至于吧。沒事,我們還能建立關系。”
曲鳴易:“我們沒有可能再有關系,你也不用找我,如果你希望我們有關系的話,那除非我死了。”
嚴舒嘴角微抽,覺得有點耳熟——
就在幾小時前,自己勸曲鳴易的死心的話。對方稍稍加工,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嚴舒嘆氣:“對不起,我那時候說的話太糟糕了,我本意是……算了,對不起,你當我那時候鬼上身了,好嗎?”
曲鳴易上下打量嚴舒,眯起眼睛:“你現在才像鬼上身了。”
嚴舒努力笑了笑,曲鳴易坐在車蓋上,一條腿曲起,手腕搭着膝蓋自然垂下,指間的煙灰簌簌而落。
嚴舒不太聞得了煙味,咳嗽了兩聲。
曲鳴易撇嘴:“嚴舒,你可真不是男人。”他嘴巴不饒人,但立刻就把煙滅了。
嚴舒摸摸鼻子:“吸煙有害健康,你少抽。”
曲鳴易:“哦。”
嚴舒:“你什麽時候學的車?”
曲鳴易:“去年生日剛過,我就開始學了。”
嚴舒:“嗯……”
曲鳴易:“我還想着帶你兜風呢。”
嚴舒:“現在也能兜。”
曲鳴易:“……”
沉默了幾分鐘,曲鳴易輕聲說:“我不懂,嚴舒,你什麽意思?”
嚴舒也很棘手,總不能和對方說,自己之前不知道你是我老婆,現在知道了,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如果、我說如果,我之前說的那些話是胡言亂語,想你把它忘了……”嚴舒走近了一點,“你能接受嗎?”
曲鳴易愣愣地擡頭,眼睛快速眨了好幾下。他說:“你耍我啊?還是吊着我?怕我自殺?”
嚴舒苦笑:“都不是。”
曲鳴易:“我不明白。”
嚴舒:“嗯……我理解,我也覺得自己有病。”
曲鳴易:“你喜歡我嗎?”
嚴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當然喜歡——
但是,回答完喜歡後呢?對方恐怕把他當成神經病。
嚴舒:“喜歡。”
曲鳴易:“幾個小時前你不是這麽說的。”
嚴舒:“……抱歉,但我喜歡你。”
曲鳴易沒有被表白的激動,只有困惑、不解,他輕輕地說:“如果不是我認識你這麽久,我一定認為你以我的痛苦和眼淚為樂,你在心裏一定在嘲笑我,覺得我太好騙了,決定要繼續耍我玩,滿足你變态的心理。”
他頓了頓:“你總覺得我發瘋,可很多時候,我覺得你才是那個瘋子。你對我的好像把持着天秤,不多不少,我想要更多,就需要付出更多,但永遠無法得到相應的回報——當然,我也介意,我付出了代表我接受結果。但我還是難過,你怎麽能不在意我呢?你怎麽能沒有我對你那樣的在意我呢?”
嚴舒聽得鼻子酸脹,他急促地呼了兩口氣,走前了一步,低下頭:“對不起,我、我……”他喉嚨像被堵着,聲音有些發顫。
如果曲鳴易是他從小看到的大的孩子,他會不忍心、會愧疚,但會堅決地狠下心,讓對方不陷入沒有可能的感情裏。
可當這個人變成他失而複得的愛人時,他覺得心碎了。
那些克制的感情噴湧而出,讓他無法呼吸。嚴舒伸出手,又像孩子一樣,倉促地放下。他視野裏的曲鳴易變得模糊,好像出現另一個影子。他沙啞地說:“假如我說,上輩子我們就是愛人,但這輩子我沒認出你,所以拒絕了你……你信嗎?”
曲鳴易有點意外,盯着嚴舒的眼睛。
他好像第一次看嚴舒這種要哭不哭的表情。
好奇怪……明明他那麽憤怒、那麽郁悶、那麽不甘,那種被親近之人完完全全戲耍的窘迫根植心底,但此刻全被對方那雙泛紅的眼睛占據。
曲鳴易不禁想:我每次對着他哭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如果是的話,我居然感到了一絲開心。
于是,曲鳴易笑了,他開玩笑地問:“你是和我講童話故事嗎?”
嚴舒搖搖頭:“沒有。”
曲鳴易:“那你可以告訴我,上輩子發生了什麽?”
嚴舒:“好多,我想想怎麽講……”
曲鳴易招招手,讓嚴舒一起坐下來。
嚴舒也不客氣,真坐了。曲鳴易仰頭,伸手去摸嚴舒眼尾,驚奇地說:“你真的流眼淚了?”
嚴舒垂下眼皮:“嗯,太激動了。”
曲鳴易感受到指尖的癢意,又輕輕摩挲了那顫動的睫毛。
他說:“我挺開心的,你算為我掉眼淚了嗎?但我又希望你不要掉眼淚,覺得有點心疼……”他變得郁悶,臉頰鼓起,“你剛才那麽壞,說那些話傷我心,我居然心疼你,靠。”
嚴舒忍不住捏捏他的臉:“你怎麽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曲鳴易:“可愛嗎?那你怎麽忍心傷害我?”
嚴舒:“對不起……”
曲鳴易:“道歉有用要警察有乾嘛?”
嚴舒想了想:“如果我捅自己一刀,你能原諒我嗎?”
曲鳴易愣了下,沒當回事,以為對方說逗趣話緩解氣氛。他斜睨:“行啊,也不要你捅,劃自己一刀就行,只能現在立刻馬上,過時不候,我數三聲,三、二……”這荒無人煙的地方,他不信對方能找到刀子。
唰!銀色一閃而過,亮光落在曲鳴易驚懼的瞳孔,濺出血的紅色。
“艹,你有病吧。”曲鳴易發抖地抓住嚴舒的手,面色隐隐扭曲,他搶過刀子,扔到地上,回車裏找東西。
嚴舒沒動,就這麽靜靜地看着手腕流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系統本來藏在旁邊偷看,這會兒淡定不了,目瞪口呆地飛過來:【宿主,你沒事吧?你……你……瘋了?你怎麽也像渣攻那樣靠自捅追老婆?你不是最鄙視這種行為的嗎?你不要好的不學,盡學些壞的啊。】
嚴舒沒搭理它,嘴角微微上揚。
“嚴舒,你天天要我別發瘋,但你才是瘋子。”曲鳴易罵罵咧咧地回來,“你是不是知道我車裏有醫藥箱?不對,你從哪裏找來的刀?你……”
曲鳴易幫嚴舒處理好傷口,額角已經冒汗了。
嚴舒:“謝謝。”他看着曲鳴易,自然地說:“你原諒我了嗎?”
曲鳴易撇撇嘴:“行,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他又握住嚴舒的心,語重心長地說:“喂,你下次不要這樣了,把這個方法留給我用好嗎?你多哄哄我,多給我說點好話,我就會原諒你的,你懂吧?我小時候特別愛聽你講道理,總是被你繞暈,我現在也會的。”
嚴舒笑笑:“好,那我現在可以講上輩子的事情了嗎?”
曲鳴易沒把這件事當真:“以後再講吧,先講講我們之後的事。”
嚴舒認真地聽着,随機字字斟酌:“你想怎麽樣?”
曲鳴易好笑:“你問我啊?”
嚴舒:“嗯。”
曲鳴易:“我希望你愛我,愛我愛得死去活來,對我特別特別好,不能沒有我,眼裏只有我,我們在一起一輩子,死後葬在同一個墓xue。”
他一口氣說完,微微揚起下巴:“喏,就這些。”
嚴舒:“好。”
曲鳴易狐疑:“……你真的被鬼上身了?”
嚴舒:“我知道我說什麽你都懷疑,但我希望用行動改變你的想法。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一輩子……最後,你總會信我的吧。”
曲鳴易呆了呆:“喂,你變得真的好快。你……你要不要去神經科挂個號啊?我有點擔心你。”
嚴舒:“……”
他深吸一口氣:“嗯,我以後會去挂的,你別擔心。現在能聊回原來的話題嗎?”
曲鳴易:“哦哦,好。”
他盯着嚴舒許久,忽然,他湊前了一點:“雖然不知道你怎麽回事,但我不想放手——”
“我從你家離開是很難過,可我其實沒打算就這樣算了。我這個人特別執着,堅信強扭的瓜一定甜,哪怕心裏再懷疑,我也得先咬一口,反正甜不甜我說了算。”
說到這裏,曲鳴易神采飛揚,下巴擡得更高,眉眼上挑,有種特別驕傲的小勁兒。
嚴舒忍不住笑:“好的。”
曲鳴易伸手彈他下巴:“不許笑。”
嚴舒立刻收斂笑容:“所以……”
曲鳴易矜持地伸出手:“喏,握吧。你可以告白了。”
嚴舒輕輕握住他的手,溫柔地說:“我喜歡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嗎?”
曲鳴易反扣住嚴舒的手,手指伸入對方指縫,十指相扣。
他往前傾身:“可以,但有考察期的哦。要是我發現你又騙我,又莫名其妙地被鬼上身了——”
“嚴舒,你下次沒機會用刀劃自己了,等着我們一起死吧。”
嚴舒喉結微動,胸膛起伏着。他啞聲說:“好,我發誓絕對不會了。”
曲鳴易彎了彎眼角,輕柔地吻了吻嚴舒臉頰。
“我信你了,男朋友。”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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