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鳴易沒搭話,只是安靜地笑——
我想更快地長大。
更快一點。
另一邊,嚴舒順利考取了A大的天才班,但真進去了,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最小的同學居然才八歲。
他來不及感嘆太多,就投入緊張的課程。不同于以往的游刃有餘,真正的物理世界遠比他徘徊在外所鑽研的皮毛來得困難。
嚴舒沒有刻意遺忘曲鳴易,時間被繁忙的課程填滿。偶爾他想起對方時,下意識拿出手機,沒有成堆的新消息和未接來電。
——有點意外。
【宿主,要我看看主角受在乾嘛嗎?】系統翹着二郎腿出現。
嚴舒收回手機,慢吞吞地說:‘珍惜和我相處的時間吧,搞不好兩年後這個世界就沒了,我也走了。’
系統瞬間笑不出來:【宿主……你振作點啊!你、你你明明能活的,非得這樣!】
它唉聲嘆氣,覺得嚴舒是個犟驢。作為一個機器人,它真的不懂嚴舒的堅持,遵守愛情諾言是件好事,但那一生都過去了,還有意義嗎?
嚴舒平靜至極,沒有搭話。
系統:【宿主,人類有句話叫什麽人死不能複生,活着的人好好生活,宿主老婆肯定也希望你活着——】
‘活着找新老婆?’嚴舒幽幽地說,‘餘意要是知道了,他得掀開棺材板掐死我。’
系統:【……】
它撐着臉繼續嘆氣:【宿主,就沒有其他可能嗎?主角受挺好的,他臉長得帶勁兒,性格有時候也挺可愛的,最重要的是他依賴你,喜歡你……人類不是有句話嗎?掌控感能讓人上瘾,只要嘗過了就無法戒掉。】
嚴舒:‘……你又下了什麽程序?’
系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宿主,假如、我是說假如,你能接受主角受的條件是什麽?】
嚴舒揚眉,他的回答只有一個:沒有。
他看着系統扭得像蟲子的眉頭,感慨這機器人做得真逼真。
‘除非……’嚴舒沒再關注系統,笑了笑,‘他身體裏的靈魂是我老婆。’
系統:【……早知道當初我就騙騙宿主了。】
嚴舒微怔:‘是呀,你還能騙我完成最後的任務能見到他。’
系統:【哼,我是個誠實的系統,不騙人。】
嚴舒微笑:‘對,你只會無意識的坑人。’
系統:【哎呀,宿主,我真不是故意的。】
嚴舒聳聳肩,不置可否。
-
有人說,如果一天的生活是充實的,那麽意味着明天的未知将是永恒。
嚴舒在A大待了兩年,逐漸習慣這裏的生活,以及時不時出現的“小意外”。
曲鳴易來找過嚴舒兩次,一次是給他過生日,一次是對方自己的生日——十八歲的生日。
嚴舒沒有不見對方,無論如何,他對那個白白嫩嫩的暴躁糯米團子挺有感情的。
盡管不是愛情,但他依然會因為對方失落而于心不忍。
曲鳴易的高考成績非常亮眼,毫無疑問地考了A大。
他要來找嚴舒要答案了。
[曲鳴易:是從這個樓道進去嗎?]
[嚴舒:嗯。]
嚴舒盯了手機一會兒,從陽臺走出去。往下看,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個遮陽傘恰好擋住樓道的入口。
【宿主,我好緊張啊……】系統捂着心髒,【明明是你可能要沒了,為什麽慌的是我?】
嚴舒敷衍:‘因為你在意我。’
系統:【嗚嗚嗚宿主,你先別放棄,萬一主角受是個能接受柏拉圖,不求回報,遠遠看着你,對你保持終身的愛慕呢?】
嚴舒:‘……少看點劇。’
系統嘆氣:【宿主,真的要直接說忙?你要不和主角受委婉一點?這樣你還多了幾十年能活……】
嚴舒搖頭:‘那對曲鳴易太不公平了。’
他走出客廳,不知道是心靈感應亦或其他,走到玄關時,恰好門鈴響了。
嚴舒幾乎是在響起的瞬間,就擰開了門鎖。
曲鳴易還在好奇地研究門鈴,一道門打開,他們隔着網紗對視。
曲鳴易瞬間露出笑容,眼尾彎彎:“嚴舒!”
嚴舒開了門,喚了聲:“曲鳴易。”
兩年的時光不長不短,似乎沒帶來什麽改變,但老天更加細致地雕琢了曲鳴易的五官。
如果說前幾年,曲鳴易還像個精致的少年,現在的他已然有了幾分成熟的韻味。
哪怕尚未完全長開,但本就深刻的五官,幾乎貼骨的皮肉,加上寬肩窄腰,一雙大長腿,實在引人矚目。
曲鳴易張開擁抱,沒等嚴舒反應,湊到他耳邊:“我考到你的學校了。”
嚴舒來不及感嘆時間的奇妙,只能點頭說:“你想去哪裏都很簡單。”
曲鳴易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句話。他慢慢走過來,嚴舒以為對方要抱自己,但出乎意料,他沒有,只是言簡意赅地說:“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嚴舒一愣,然後颔首:“我記得。”
曲鳴易定定地看他一眼,撇開頭:“我餓了,不是說請我吃飯嗎?”
嚴舒:“哦哦,我以為你要……”
“就算要說什麽,起碼要等氛圍到了吧。”曲鳴易耳朵有點紅,之前的陌生感霎時沒了,變成嚴舒所熟悉的模樣。
嚴舒:“……”
系統幽幽嘆氣:【宿主,你作孽啊,人家以為是必勝局,搞半天,全是假的,連追求的機會都沒有。】
嚴舒:‘閉嘴。’
系統哼了一聲,回空間了。
“我能在你這裏洗個澡嗎?”曲鳴易問。
嚴舒:?
曲鳴易立刻指了指自己的頭,解釋:“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我過來的時候,路過一棵樹,上面有個鳥窩,鳥蛋砸我腦袋上了,我用紙巾擦了擦,可能心理作用,我還是覺得黏糊糊的,不舒服。”
嚴舒:“哦,好,你去吧。”
曲鳴易眨眨眼:“謝謝。”說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抱了一下嚴舒,然後跑開。
嚴舒:“……”
大概過了幾分鐘,他聽到曲鳴易的呼喚——
“嚴舒!我沒有衣服和內褲,你能把你的借給我穿嗎?”
嚴舒嘴角抽了抽,直覺告訴他,這小子和他玩心眼呢。
系統又冒出來了,指指點點:【宿主,我看你之後怎麽辦,到時主角受拿把刀捅你了。】
嚴舒嘆氣:“我認了啊,死就死吧。”
系統:【您看得可真開。】
嚴舒:“生死本來就是小事。”
系統:【我應該再這個世界開始前,給您約個電子心理醫生的。】
嚴舒一怔,沒說話了。
他敲門,浴室的門打開一條縫隙,熱氣缭繞着那只青筋突起的大手,水泛着光澤,恰恰有水珠滾落。
嚴舒把衣服遞過去,但不知道對方沒拿穩還是怎麽樣,掉了,門也開了一大半。一擡頭,嚴舒和曲鳴易坦誠相見。
嚴舒:“……”他視線不自覺落在對方的鎖骨,那裏有一顆紅痣,讓他微微發愣。
曲鳴易眨眨眼,還給了嚴舒一個k。
嚴舒撇開頭:“我給你再拿新的。”
曲鳴易從後面低聲說:“謝謝……”
嚴舒嘴角抽了抽。
……
換了衣服的曲鳴易神清氣爽,嚴舒讓他趕緊吹頭發,他乖乖去了。
嗚嗚的吹風筒聲,誰都沒有說話,直到變得安靜,誰也沒先開口。
嚴舒想快刀斬亂麻,直接說:“曲鳴易,我不想廢話——”
曲鳴易擡頭,凝視嚴舒的眼睛。
嚴舒微不可聞地卡了下,繼續說:“我們沒有可能,你也不用追我,如果你希望我們談戀愛的話,那除非我死了。”
曲鳴易眼神慢慢變得……
嚴舒無法形容,只能保持沉默。
曲鳴易臉上殘留的愉悅徹底消失:“所以,前兩年你一直都在騙我。”
嚴舒點頭:“你現在十八歲了,是能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成年人了。”
曲鳴易扯扯嘴角:“我還要謝謝你,是嗎?”他那顆從彙城飛來這裏的就一直滾燙的心,被完完全全冰凍住了。
嚴舒:“……對不起。”
曲鳴易:“為什麽?我做錯了什麽?或許……”他湊前一點,“感情可以培養呢?”他抑制住自己的顫抖的手,讓聲音平穩。
他不想對方把自己當成瘋子——
曲鳴易一直都知道,嚴舒覺得他情緒不穩定。
“我不是同性戀,我不接受男的。”嚴舒說,“你什麽都沒做錯。”
嚴舒嘆氣:曲鳴易什麽都沒做錯,他只是……
【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系統接話。
嚴舒:?
系統連忙撇清關系:【哎呀,宿主,你自己不小心說出來的,不能怪我。】
嚴舒:‘……’
系統:【宿主,我和你說一件事——】
嚴舒:‘閉嘴回去。’
系統:【宿主,你話別說這麽絕啊……我和你說個猜測……】
嚴舒沒搭理,繼續和曲鳴易說:“好了,沒有其他事了,請你離開。”
曲鳴易臉色變得難看,又哭又笑:“你連和我吃頓飯都不願意?!”他維持不住體面,猛地站起來,眼睛赤紅。
嚴舒冷酷地“嗯”了一聲,他沒看曲鳴易,怕自己心軟。他知道他不該激怒對方,但是……
他想讓曲鳴易死心。
曲鳴易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他顫抖着說:“嚴舒,我真想恨你……你以為對我好,讓我死心……我真恨你。”他像氣不過,狠狠地用手砸牆。
嚴舒錯愕,趕緊去阻攔。曲鳴易惡狠狠地瞪他一眼,朝門口跑去了。
砰!
嚴舒怔怔地看着,但沒有去追,慢慢坐了下來。
系統嘆氣:【宿主,你話別這麽狠啊……】
嚴舒煩躁:‘回去。’
系統:【啧,要不是怕你當時繃不住情緒,我早說了……那啥,曲鳴易的屁股有個和你老婆一樣的胎記。我下意識掃描了下曲鳴易的身體,我發現……他的心髒和你老婆好像也一樣哦~】
嚴舒徹底呆在原地。
“你怎麽不早說???”
【你要我別說話啊!而且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怕你一下子沖動,就想你說話委婉一點,別咬那麽死……】系統窩窩囊囊地說。
“艹!”嚴舒罵了一聲,又想到剛才浴室的那一幕——
右鎖骨的紅痣……
嚴舒腦子嗡嗡,血液倒流,差點站不穩,他沒再思考,瘋了一樣跑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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