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談書他們離開彙城時,并沒有把這個房子賣了,而是選擇封存起來。
等時機合适了,再回來,當然,也可能這輩子也不回來。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怎樣。
前兩天嚴談書和謝素雲都從淮陽來到彙城,在定機票的時候,他們提前聯系清潔人員把房子打掃了一遍。
星期五,嚴舒照例上完物理競賽課,從教學樓走出。天色暗下來,校內基本沒什麽人影,和平日的景象截然不同。
門衛大叔看到嚴舒,有點驚訝,詢問道:“怎麽這麽晚?”
嚴舒解釋了一下,說自己是物理競賽隊的,有課要上,放學比較晚。門衛大叔哦哦幾聲,把門開了。嚴舒微笑說謝謝。
剛出校門,嚴舒就看見一輛熟悉的車,車燈閃爍,緩慢地朝他駛來,直到停在他面前——
“嚴舒!”車窗降下,曲鳴易從裏面探出頭,笑眯眯地問,“我搭你回家吧!”
嚴舒:“……你不是回去了嗎?”
曲鳴易無辜地眨眨眼:“哦,我有點事,剛出來。”
嚴舒對這句話持懷疑态度,這輛邁巴赫俨然停了許久,從車窗降下後,源源不斷的暖氣溢出,不是幾分鐘能做到的。
曲鳴易又說:“衛叔一直等我,他也得開暖氣的啊。”
嚴舒:“……哦。”
曲鳴易:“快快快,上來。”
嚴舒知道曲鳴易有多纏人,決定還是不費口舌,直接低身進去了。
曲鳴易習慣地靠在嚴舒肩膀,叽叽喳喳地講下午的事情。
嚴舒第三節課去上物理競賽課了,其他學生都是第二節課上完,就放學回家了。因為今天的講課老師講嗨了,又托了半小時才放物理競賽班的人走。
他不知道曲鳴易等了多久,或者抱着哪種心情在等。對方既沒有提前和他做約定,也沒有在手機詢問他什麽時候下課。
他只是在外面等着……
“我講的話很無聊嗎?”曲鳴易歪頭,仰着臉,小聲問。
嚴舒回神,下意識看過去,鼻尖的距離太近了,他堪堪剎住,又移開:“沒有。”
“但你走神了。”曲鳴易指出,“你在想其他事情。”
嚴舒:“抱歉。”
曲鳴易沉默片刻,才說:“這個競賽你那麽重視嗎?你這段時間為了它廢寝忘食的……連我生日那天,都只是草草地出來吃了個飯,你就說要回學校繼續看書。”
前幾天,曲鳴易過了十六歲的生日。
嚴舒:“……對,我挺重視的。”
曲鳴易沒說話了,他用臉頰蹭了蹭嚴舒肩膀,靜靜依靠着。
嚴舒一動不動,肩膀僵得不能再僵。
直到抵達目的地,他們還是保持原來的動作。
嚴舒低頭,發現曲鳴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大概是睡着了。
居然能睡着……嚴舒哭笑不得,他小心地把曲鳴易腦袋挪開,放到椅背上。他警惕着對方醒過來,思考待會兒要說些什麽。
但整個過程曲鳴易都沒醒,襯得嚴舒如此風聲鶴唳,他的心情不自覺變得微妙。
咔噠——車門打開,迎面的冷風鑽進去。
“你就走了啊……”幽幽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果然……嚴舒不知道為什麽,反而松了口氣。
“嗯,拜拜。”他朝曲鳴易揮了揮手。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嚴舒恰好站在沒有路燈的路段。
車內也是一片昏暗,他看不清曲鳴易的表情,但不知為何,他腦海裏浮現的卻是對方的臉。
平靜的、憤怒的、哭泣的、開心的……
不知過了多久,曲鳴易開口了:
“好,拜拜。”
嚴舒壓着車門的手沒動,凸起的骨節被冷風吹得發紅。他垂下眼,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輕輕将車門關上。
老式樓房的臺階比較低矮,兩邊白牆不複兒時的潔白,上面貼滿廣告紙和一些被刮蹭的淩亂痕跡。
一樓的黃色感應燈亮了,二樓的沒亮,三樓是白色的感應燈,把牆面照得更加清晰,四樓的燈泡可能快壞了,白光像蒙了層灰,五樓的也沒亮。
嚴舒站定,從書包掏鑰匙,剛打開第一道門,還沒插上第二道門的鎖口,就自己開了,暖乎乎的氣流掃過臉。
“哎呦,舒仔,想死爺爺了!”嚴談書的嗓子還是那麽中氣十足,一把将嚴舒薅進懷裏。
嚴舒無奈,但還是被對方帶着走了幾步才掙脫:“爺爺,我要換鞋。”
“好好好。”
謝素雲從熱氣寥寥的廚房出來,笑眯眯地說:“舒仔——”
“哎,奶奶。”嚴舒連忙應道。
“快洗手,我給你煲湯了!”謝素雲催促嚴舒,“是你喜歡的!”
“好的,謝謝奶奶。”
“說什麽謝謝,不就一個月沒見,你換了個奶奶啊?”謝素雲故作生氣。
嚴舒低頭,好似不好意思。
“行了,快過來洗手。”嚴談書推了推嚴舒,好笑地說道。
嚴舒就這樣,一頭紮進了充滿溫馨的煙火氣裏,享受久違的親情。
-
結束了這個周末,嚴舒俨然有了一個計劃。他回校後,繼續準備競賽,期間以此為借口,減少和曲鳴易的接觸。不知道是對方的貼心,亦或有什麽事要忙,他們相處的時間确實越來越少。
曲鳴易變得越發沉默寡言,很多時候哪怕兩人同處一屋,也不再主動叽叽喳喳個不停。
嚴舒心裏不是滋味,但這又是他所希望的結果。
“你要去哪裏啊?”曲鳴易回宿舍,看見嚴舒在收拾行李。
“哦,我去B省競賽,大概一星期吧。”嚴舒擡頭,看見曲鳴易正靠在門側,兩手抱臂,曲起一條腿,屋外面的光線落在他身上,像鍍了一層銀邊,朦朦胧胧的。
“……”曲鳴易抿了抿唇,慢慢走了過來。
嚴舒沒看他了,繼續整理東西。
曲鳴易輕聲說:“我怎麽覺得好久沒和你說話了。”
嚴舒手一頓:“沒吧。”
“……”曲鳴易沒說話。
嚴舒遲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曲鳴易的頭頂:“別想太多了。”
曲鳴易幽幽地說:“你也知道我想多了啊……”他聲音變低:“你這段時間變得好冷漠。”
嚴舒:“錯覺。”
曲鳴易:“才不是。”
嚴舒:“……”他不知道說什麽了。
但曲鳴易忽然變得體貼,他像小時候那樣抱住嚴舒:“好吧,我原諒你了,你回來應該就沒那麽忙了。”
嚴舒神情微愣,許久,他擡手輕輕拍曲鳴易的肩膀。
……
在去B省的飛機上,其他同學都在呼呼大睡,但嚴舒心煩意亂。
系統察覺到他的煩,出來和他說逗趣話。
嚴舒聽着系統叽裏呱啦說了一堆,腦子嗡嗡。
‘好了,你別說話,我頭疼。’嚴舒按了按太陽xue。
【哎,那現在怎麽辦?】系統也發愁,說實話,他還挺喜歡主角受這個小團子的——
畢竟從小看到大,他和宿主一樣,看出感情了。
嚴舒閉眼,一聲不吭。
【宿主宿主宿主……】系統孜孜不倦地問。
嚴舒都沒搭理,系統只能自讨沒趣地回空間。
飛機運行途中,空姐提醒有颠簸。
嚴舒睜開眼,身體在晃動中,但他的視野卻逐漸清晰。一瞬間,他決定快刀斬亂麻。
嚴舒比完賽後,去研究了A大的天才少年班,又和嚴談書通了個電話,表明自己的想法。對方說你自己拿主意,到時我帶你去考試。
嚴舒說好,并和嚴談書約了時間,希望越快越好。
嚴談書調侃:“舒仔你怎麽回事哦?當初不肯跳級,急吼吼地回彙城,現在又……”
嚴舒打斷:“爺爺,人是會變的。”
嚴談書好笑,但也沒再和孫子鬥嘴了。
和嚴談書說這件事簡單,但曲鳴易那邊……
嚴舒覺得必須面對面地和曲鳴易談,當然,不是把紙戳破,恰恰相反,得更加讓對方霧裏看不清花。最後的結果是好是壞,嚴舒不知道,他認為自己有義務引導——
小孩都沒滿十八,顯然不是談情情愛愛的年紀。
還是先讀書。
先長大。
先成年。
嚴舒要用拖字大法,拖到曲鳴易有更加成熟的心智時,他再把一切說開。
愛情不是生命的全部,少年成長的路程會遇到更大的花花世界。
不過……嚴舒心虛地想:他好像有點混蛋了?
到時對方不會也捅自己一刀吧?他一個激靈,心有戚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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