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鳴易陰翳地盯着前方的男孩，對方莫名膽寒，縮着往後退。
他蹲下來，伸出胳膊，意思要嚴舒搭把手。
嚴舒自然搭手。
“你叫什麽名字？”老師彎下腰問。
曲鳴易冷淡地擡了下眼，嘴唇緊抿。嚴舒接過老師的話：“老師，他叫曲鳴易。”
老師翻開花名冊，找到了曲鳴易的名字，畫了個勾，随後說：“下次不要爬窗，太危險了。站桌子也不對，回頭我得和你父母打個電話。”
曲鳴易低着頭，一聲不吭。
嚴舒暗道不好，他經過這一年的相處，大概知道曲鳴易的性格，平時扯着嗓子大喊大叫，不見得多生氣，直接發洩出來證明不是大事。
但對方真記心上了，反而會憋着，絕不宣揚。
講臺前面有學生突然哭了，喊得撕心裂肺，老師來不及顧這邊的事兒，趕緊前去查看，其他學生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不再看這邊。
嚴舒拉着曲鳴易坐下來，低聲說：“老師不是批評你，是怕你的安全出問題。”
曲鳴易擡頭，直勾勾盯着嚴舒：“那是誰？”
嚴舒反應了幾秒：“我不認識他，他轉頭和我說話，我都不搭理他。”
曲鳴易：“他握着你的手了。”
嚴舒還真沒注意：“他的手亂搭着呢。”
曲鳴易冷笑：“放屁，我看你是想交新朋友了！好啊，嚴舒，說什麽去新學校也能一起玩，還周末暑假……我看你早想把我甩開了，自己交新朋友了！”
嚴舒：“……沒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曲鳴易被“唯一”這個詞稍稍安撫了情緒：“你發誓！”
嚴舒無奈，秩序敏感期的小孩真難搞。
“好，我發誓，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曲鳴易：“永遠呢？”
“我發誓，你永遠是我唯一的朋友。”嚴舒心想：希望你以後遇到渣攻，我勸你清醒點的時候，你還能記住這句話。
曲鳴易舒服了，又黏糊地靠在嚴舒手臂：“你看到我驚不驚喜？”
嚴舒：“嗯。”
曲鳴易：“你的表情一點都不像驚喜！”
嚴舒：“心裏驚喜。”
曲鳴易：“你知道我為你來這所學校多不容易嗎？”
嚴舒對這個說法持懷疑态度。
“哦，看來智商148也……”
曲鳴易立刻改口：“其實挺簡單的。”
嚴舒笑了笑：“好。”
……
小學和幼兒園相比，環境還是差不多，嚴舒也沒什麽變化，至少在曲鳴易眼裏是這樣的。
曲鳴易來這裏，唯一的目的就是嚴舒。因此，他基本全天候黏着對方，甚至人家上廁所，他也要跟着。其他同學都笑話曲鳴易和女生似的，要拉小手上廁所。
曲鳴易完全不在意，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他們。嚴舒彈了彈他的腦袋，說別翻白眼。
曲鳴易：“我又沒對他們翻，我對天花板翻的。”
嚴舒沒說話，靜靜地看着他。
曲鳴易撇嘴：“好吧，我不翻了。”
他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只在意嚴舒。
因此，這些年唯一能讓他不悅的事，就是總有人試圖和嚴交朋友。他發現嚴舒哪怕什麽都不做，就這麽冷冷淡淡地坐在角落，也會有不相乾的人找他搭話。
通過這幾年的時間，班裏的同學知道曲鳴易喜歡“霸占”嚴舒，誰和嚴舒玩，誰就要被曲鳴易刺幾句，然後當着面把人拉走。
嚴舒勸了幾次，後面想到自己遲早要轉學，得高二才能回來，便放任了——
他不覺得對方真能記自己那麽久，感情經過生疏的分別，還能那麽濃烈。
系統說必須要遵循劇情慣性，從另一個層面來說，或許曲鳴易最後還是會和嚴舒漸行漸遠。
時間對于小孩來說，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鏡子裏的人卻一天一個模樣。
曲鳴易臉上的嬰兒肥竟然褪去了，精致的五官越發亮眼，哪怕在男生普遍發育晚的環境裏，身高也有一米六了。
但嚴舒比他還要高半個頭。
對此，曲鳴易極為不忿：“總有一天，我會比你高的！”
嚴舒“哦”了聲，繼續寫作業。
曲鳴易：“這有什麽好寫的？一看就會，反正考了都是滿分。”
嚴舒沒搭理，手裏的筆沒有停。
曲鳴易靠過去：“我不管，你陪我玩嘛……好無聊啊……”
嚴舒垂着眼皮：“等我寫完。”
曲鳴易嘆氣：“我搞不懂你，完全是浪費時間，你可以花更多精力去做其他事情。”
嚴舒：“我時間夠用。”
曲鳴易哼了一聲。
嚴舒拍拍他腦袋：“行了，別鬧，你先去洗澡，晚點我和你說件事。”
曲鳴易眼睛一亮：“你要送我禮物嗎？”
嚴舒：“……嗯。”
曲鳴易立刻蹦起來，和小旋風一樣離開。
嚴舒聽着外面的響動，手裏的筆滞了滞，最後放了下來。
系統飄出來：【宿主，你讓主角受這麽期待，待會兒聽到你要離開的消息，恐怕得氣到跳腳。】
嚴舒按了按眉頭：“我準備了禮物——”
系統：【算了，宿主，你也別想這麽多，雖然主角受比預想中的黏你，但說不定哪天劇情慣性發力，他沒幾個月就把你忘了呢？】
嚴舒：“……你回空間去吧。”
系統“切”了一聲，揮揮翅膀化成光點消失了。
嚴舒把作業寫完，也去洗澡了，回來後，發現曲鳴易抱着玩偶，翹着小腿，招呼他過來：“哎，你洗完了？”
嚴舒上床，曲鳴易一把抱住他，熟悉的沐浴露飄過來，淡淡的，類似于爽身粉的味道。
“禮物禮物。”曲鳴易眼睛亮亮的。
嚴舒從床頭櫃拿出來，遞過去，曲鳴易正要拆，嚴舒阻止了：“在這之前，我先說一件事。”
曲鳴易歪頭：“你說。”
嚴舒：“爺爺要換工作了，他打算去淮陽，我也跟過去，所以我要轉學了。”
曲鳴易沒了笑容。
嚴舒：“我後天就要走了，之後我們用手機聯系，我們每天都發消息，打電話，和現在一樣。”
曲鳴易冷冷地說：“什麽時候的事？”
嚴舒：“半個月前。”
曲鳴易：“你為什麽不早點說？爺爺的事也許我能幫你解決？”
嚴舒：“你想多了，只是換工作。”
曲鳴易胸膛起伏：“證明爺爺騙人了。”
嚴舒不置可否，曲鳴易睜大眼，喃喃說：“你知道……我……”
嚴舒解釋：“爺爺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了。”
曲鳴易委屈：“但是——”
嚴舒又打斷：“就算你能幫忙，不也是找你爸爸嗎？”
曲鳴易被堵了話口，把禮物扔回去：“我不要你的禮物了。”
嚴舒默默接過，他心裏想：沒有大吵大鬧，但又肯發點脾氣，應該沒什麽大事……吧。
下一秒，曲鳴易又把禮物搶回來，骨碌地下了床：“我不在你家睡了，我要回去。”說着，他就打通保镖的電話，讓人上來接他。
嚴舒攔住他：“這麽晚了……”
曲鳴易抱着禮盒，冷笑：“反正你不在乎我。”
嚴舒：“……”
曲鳴易：“讓開。”
嚴舒讓開了，曲鳴易難以置信，像被抛棄了，随後狠狠瞪他一眼。
嚴舒嘆氣，知道自己現在做什麽都是錯的了。
“你——起碼多穿件衣服吧，外面沒有暖氣。”他拿了自己的棉襖給他披上，“鞋子也要穿，你拖鞋呢？”他在床底沒找到，不知道被對方踢哪裏了。
曲鳴易更加生氣，不覺得這是關心，只覺得對方趕自己。
他張嘴，鼻子有點酸，不敢大聲說話了。
“我穿你的拖鞋。”
嚴舒愣了下，坐到床上，把拖鞋給他了。
曲鳴易穿上後，狠狠地踩了地面幾腳，好像把這當成了嚴舒。
砰！門關上。
“系統，保镖有沒有在外面？”
【在外面的，宿主。】
“好。”
【主角受哭了……】
“……嗯。”
兩天後，機場大廳外。
“舒仔，鳴易還沒來啊？”嚴談書握着嚴舒的手問。
“在路上了，堵車。”嚴舒回答。
“哦哦，那我們再等一下。”
“好。”
“不過只有十分鐘了哦。”謝素雲提醒，“要不你們電話告別吧？我們得趕緊進去安檢了。”
嚴舒垂眸：“等等。”
【宿主，主角受跑過來了。】系統絮絮叨叨，【哎，他要是別這麽糾結，早點出門就好了。】
【哎！來了來了……】
“嚴舒！！！”曲鳴易大喊，小臉跑得通紅，他匆匆和兩位老人打了招呼，一把抱住嚴舒。
“我原諒你了！”他說，“你等着，我總有一天會磨到我爸媽同意去那裏讀書的！”
嚴舒心想：那恐怕有點困難了。
“好，但我要和你約定一件事。”
曲鳴易正要說話，聞言，擡擡下巴，讓嚴舒說了。
嚴舒靜靜地看着男孩，一字一頓地說：“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你都不能忘記我。”
曲鳴易一愣，随後笑了，他也認真地回答：“我不會忘記你的，但記住，你也是。”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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