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司到學校,再到嚴舒身上,基本上是蔣餘意問,嚴舒答。
有那麽一個瞬間,嚴舒覺得自己像在接受什麽審問。
等問得真沒得問時,嚴舒抓下頭發,有點餓了。他問蔣餘意:“蔣總,你要不留下來吃飯?”
蔣餘意:“你做?”
嚴舒:“……要不我們點外賣、不,下去吃吧,我廚藝一般。”
蔣餘意撩起眼皮:“你總吃外賣嗎?”
“偶爾。”嚴舒說得很沒底氣。
蔣餘意:“家裏有蔬菜米肉嗎?”
嚴舒:“……有一點。”
蔣餘意:“我做吧。”
“啊?”
“可以嗎?”
“當然可以。”
就這樣,嚴舒去廚房打下手,蔣餘意掌勺,一頓晚飯就這樣解決了。
嚴舒無法形容這種奇妙,蔣餘意來他家做飯給他們吃?
“蔣總,我來洗,你坐你坐,做飯你辛苦了。”嚴舒趕緊把洗碗的任務包攬下來。
蔣餘意“嗯”了聲:“我幫你一起收。”
“謝謝蔣總。”
嚴舒在廚房裏洗碗筷,蔣餘意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着。
嚴舒:“……蔣總,你要不去坐着吧?”
蔣餘意:“沒事,我站站消食。”
嚴舒:“您——”
蔣餘意:“現在還喊蔣總、您太生疏了,換個稱呼吧。”
嚴舒:“呃,那我喊什麽?”
蔣餘意:“我比你大三歲,你不介意就喊哥吧。”
嚴舒:“三歲?”
蔣餘意瞥了他一眼:“不像?”
嚴舒不設防:“我以為您、你三十多了,看起來……”他意識到不對,聲音漸漸變小。
蔣餘意似笑非笑:“哦,看來我長得太着急了,你喊叔吧。”
嚴舒趕緊搖頭:“不不不,蔣、哥,我叫你蔣哥。”
蔣餘意沒吭聲,嚴舒覺得這個稱呼不太吉利——
好像原劇情裏,魏皓喊蔣餘意就是喊蔣哥。
嚴舒輕咳一聲:“或者我以後直接喊哥吧。”
蔣餘意淡淡地說:“随你。”
嚴舒:“哥。”
“……”半晌,蔣餘意“嗯”了一聲。
-
自從那天蔣餘意送嚴舒回家,他們的關系逐步産生變化,似乎更加親近了。在微信上,他們也時不時聊天,說的話題五花八門,到後面,嚴舒已經有點習慣晚上和蔣餘意說完晚安後才睡下去。周末,他們會約着出去玩,爬山、游泳、射箭……
偶爾他都忘了,自己在做任務。他覺得這個世界無比真實,并沒有什麽不同。
而昨晚,蔣餘意突然約嚴舒去空中餐廳吃飯,給他弄了一場無人機秀。
嚴舒看到自己的名字縮寫忽然出現在頭頂,整個人都麻了。
那些不确定的猜測似乎成真了,嚴舒謹慎地問:“哥,這是什麽意思?”
蔣餘意笑笑:“不是說羨慕小朋友還能過六一兒童節嗎?現在給你過啊。”
嚴舒:“……謝謝哥。”
蔣餘意:“喜歡嗎?”
嚴舒:“喜歡。”
蔣餘意笑容加深,遞出禮盒:“來,兒童節禮物。”
嚴舒微微驚訝,接過來:“我現在能拆嗎?”
蔣餘意擡手:“當然。”
嚴舒拆開禮盒,奢侈品的logo在正中間,他眉心一跳,再打開,是手表。
蔣餘意觀察嚴舒的表情,低聲問:“怎麽樣?上手試試?”
嚴舒:“……”霸總追人的套路……真霸總啊。
他把蓋子合上,搖頭說:“哥,這個太貴了,我不能收。”
蔣餘意神色不變:“對我來說,這不算什麽,就像出門買瓶水一樣。”
嚴舒:“……”什麽水?外太空找回來的水?
他嘴角抽了抽,将禮盒推了回去:“你說得有道理,但我不能收。”
蔣餘意微微皺眉:“小舒……”
嚴舒指了指天空:“無人機很好看,我很喜歡,這就夠了。”
蔣餘意沉默。
結束晚餐,蔣餘意送嚴舒回家,到小區外時,兩人坐在車裏,誰也沒先說話。
嚴舒輕咳:“哥、那什麽,我先走了,謝謝你今天的——”他一邊說,一邊開車門,但被蔣餘意拉住了手。
“等一下。”蔣餘意傾身,把車門重新關上。
嚴舒:“……”好臂力、不對,好臂長。
蔣餘意盯着嚴舒:“我今天做的事情讓你反感了嗎?”
嚴舒心想:你這麽問……只能有一個回答吧?
“沒有。”
蔣餘意不放過嚴舒的絲毫表情變化:“真的?”
“嗯。”
蔣餘意忽然湊近,鼻尖與鼻尖距離堪堪挨上。
停住了。
嚴舒眼皮眨了眨,想說話,氣息先一步流出,他又眨了眨眼,閉嘴了。
蔣餘意指腹輕輕揉嚴舒的臉,輕聲說:“為什麽不收手表?”
嚴舒:“……”他無奈了,不是說了貴嘛。
“因為太貴了——”
蔣餘意打斷:“和你平時戴的表價位相差不大。”
嚴舒:?
蔣餘意淡淡一笑:“沒借口了?”
嚴舒:“……”謝謝,我也剛知道自己戴的是名表。
“哥……”他咽了咽唾沫,“你送和我爸送的,我肯定好接受我爸送的啊。”
蔣餘意垂眸:“但我挑了很久,很适合你。”
嚴舒微僵,含糊地“嗯”了聲:“可我收不合适……”
“那怎麽才合适?”蔣餘意眉眼泛着情,又柔又軟。
嚴舒:“……”他不自然地側過臉。
蔣餘意喉結微動,又湊近了一點。
“哥,我還是——”嚴舒轉過頭,臉頰上擦過一抹柔軟,帶點熱意。
嚴舒睜大眼,徹底僵住了。
蔣餘意呼吸變急,啞聲說:“抱歉……”
嚴舒趕緊往後退,手摸索車門:“哥,我先走了,那個、晚安,拜拜。”
不等對方回答,嚴舒趕緊回家,一晚上心砰砰亂跳。
昨晚睡得特別不踏實,居然還夢到了蔣餘意,最糟糕的是,那張臉漫着潮紅、眼神欲說還休——
“吓死我了,原來那個電梯是總裁專屬!”
回憶中斷,嚴舒看向跑過來的魏皓。
魏皓一臉驚魂未定,差點摔跤。
陳雅芝樂了:“你撞上蔣總了?”
魏皓拍拍心髒:“是呀,不過蔣總挺好的,沒說什麽,問我哪層的,給我刷了卡。”
咔——
陳雅芝和魏皓同時被聲音吸引。
嚴舒把打印機的蓋子合上,平靜地說:“沒墨了,等下要報給後勤找人來加墨。”
魏皓站起來:“哎,我看旁邊好像有——能自己加!”
嚴舒眯起眼睛:“哦,是嗎?”
魏皓去翻箱子:“對,我記得那誰加過。”
嚴舒在一旁,忽然開口:“你見到蔣總,他什麽反應?”
“嗯?”魏皓愣了愣,“沒啥反應。”他想了下,“不過,蔣總還挺親和的,說話的時候,沒有他不說話的時候嚴肅。”
嚴舒:“……”他“哦”了一聲,回了工位。
嗡嗡嗡——手機有信息。
嚴舒瞥了眼,是熟悉的頭像。他有點煩躁,把屏幕按掉了。
……
蔣餘意頻頻看手機,忍不住擰眉。
一個上午過去了,消息一條都沒回複。
很忙嗎?他看了看時間,十一點五十,現在應該——
[蔣餘意:中午一起吃午飯嗎?]
公司的十九層是餐廳,算員工們的食堂,在這裏吃有公司補貼,菜式不錯,算得上物美價廉。
随着蔣餘意和嚴舒關系拉近,他們經常約飯,去蔣餘意平時吃飯的包廂裏。蔣餘意時不時回帶一些家裏阿姨做的飯,或者酒店的定制套餐。
[嚴舒:哥,我有點事,就不一起了。]
蔣餘意抿唇,昨天他吓到對方了?
[蔣餘意:好的。]
放下手機,大概過來幾分鐘,蔣餘意還是沒忍住拿起手機發消息:
[蔣餘意:今天很忙嗎?]
很快,對面回複:
[嚴舒:是有一點。]
蔣餘意垂眸,打了個“好的”,心頭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他交疊雙手,撐在桌子邊緣,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
叩叩!
“進來。”蔣餘意面無表情地說。
“蔣總,您訂的滿福樓午餐到了。”
“你把這個……”蔣餘意頓了頓,“算了,拿去十九層的包廂裏。”
“好的。”
“你和Lda說一下,今年進來的實習生任務量不用太重。”
Ay一愣,随後說好的,蔣總。
-
十九層,餐廳
嚴舒确實忙。
忙什麽呢?忙着撬魏皓的嘴。
“……我怎麽覺得你對我過于關心了?”魏皓狐疑,“你想乾嘛?”
嚴舒随口扯:“我有學妹見過你,對你一見鐘情,找我打聽你。”
魏皓松了口氣:“哦哦,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對我——”
嚴舒扯扯嘴角,一臉你開什麽玩笑,心裏不太爽。
要不是……他才不和這渣男吃飯。
“自戀是病,你病得不輕。”
魏皓:“哎,不是,算了,你和那學妹說,我暫時沒談戀愛的打算,我要忙事業,沒時間搞這種情情愛愛。”
嚴舒:“哦,意思是你這段時間都不想談戀愛?”
“對。”
“哪怕這個人你很喜歡,對方很優秀,能幫助你的事業,你也不談?”
“……男人要靠自己。”魏皓語重心長。
嚴舒心裏嗤笑,點點頭:“好的。”
“嗯?你吃完了?”
“對,我先走了。”
“等一下,我也差不多了。”
“……”嚴舒沒搭理,打探完消息就扔。
魏皓拿餐盤過去:“對了,晚上組長說帶我們去的應酬,你幾點過去?”
嚴舒:“五點半吧。”
魏皓:“會不會太晚了?”
嚴舒:“……那你早點去。”
魏皓:“別別別,我和你一起。”
嚴舒煩得不行,但因為是自己先找人家打探消息,不好馬上甩開。
……
“蔣總?”一個員工小心地端着餐盤,乾笑,“您、您也來吃飯?”
蔣餘意讓開位置,微微颔首:“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
蔣餘意盯着遠處的背影,尤其是兩人嬉鬧的畫面,肩膀搭上去……
他臉色倏然沉下去,有點難看。
-
嚴舒不太喜歡應酬,但架不住工作需要,幾杯酒下去,他腦子有點暈。旁邊的手機嗡嗡,他拿過來一看,是應酬前就找他的蔣餘意,說剛好在附近,等結束一起走。
[蔣餘意:結束沒?]
嚴舒嘆氣,看着喝得面紅耳赤的甲方爸爸。他回消息:
[嚴舒:哥那邊結束了?]
[嚴舒:要不哥先回去吧?]
[嚴舒:我這邊可能沒這麽快。]
車裏,蔣餘意撐住方向盤,把玩手裏的手機。一震動,他立刻滑開屏幕。
[蔣餘意:沒結束。]
[蔣餘意:我怕你等。]
大概十分鐘後,嚴舒發消息。
[嚴舒:哎,哥你先回去吧,我要送個醉了的同事回去。]
蔣餘意眯起眼睛,嘴唇一點點抿緊。
……
嚴舒現在喜憂參半,喜的是因為魏皓這王八蛋喝吐了,甲方擔心出事,趕緊結束酒局,憂的是組長點兵點将,讓還醒着的送醉了的回家。
而嚴舒恰好因為和魏皓走得近——
他覺得冤枉,明明是為了套消息。
“哎,嚴舒,你送魏皓吧,你們平時關系也挺好的。”
嚴舒左看看右看看,女生有女生送,他一個男的不好莫名開口,剩下的男生要麽是一對舍友,要麽和組長住得近,被組長開口帶走了。
嚴舒:“好的,組長。”
他想到還在等的蔣餘意,不行,不能讓魏皓和對方再碰面了。
嚴舒臉色變嚴肅,火速發消息。他決定速戰速決,快點把這個大麻煩扔回家。
出了酒店,他叫了車,坐上去,發現魏皓嘴裏沒一句真話,一下說家在東邊,一下說家在西邊。
嚴舒:“……”他頂着司機懷疑的目光,找到系統資料,說了正确的地址。
但下一秒,魏皓大聲否決,說不是這裏。
嚴舒深吸氣,腦子嗡嗡叫,被氣的的。
恰好前面是紅綠燈,車停了,司機目光一直往後瞟。魏皓指着路邊的酒店:“我住這裏!我要進去!”
嚴舒忍無可忍。行,滿足你!
“司機,我們這裏下。”
司機猶豫了一下,嚴舒說:“我真不是壞人,你看,我們都是同一個公司的。”他想起自己的工卡,又找了魏皓的工卡,一起怼給司機看。
司機便把他們放下去了。
醉酒的人不講道理,嚴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拽進酒店。
他替魏皓開了房,打算直接扔進去就算了。
但人又鬧了一陣,嚴舒脫不了身,恰好魏皓的電話響了,居然是對方的朋友。嚴舒趕緊把這事兒說了,對面說他過來一趟。
挂了電話,嚴舒神色複雜,渣攻也有好朋友呢。
他拍拍額頭,讓自己緩了一下,準備離開這個有醉鬼的地方。
滴滴——
門一開,嚴舒睜大眼:“呃……蔣、哥?”
蔣餘意一言不發,忽然拉着嚴舒的手,把人拽走。
嚴舒走得踉踉跄跄,發現對方把他帶進一間房。
“等下,哥,乾嘛?”嚴舒沒站穩,倒在床上,勉強用一條胳膊撐着。
蔣餘意居高臨下地看着,猛地傾身,嚴舒愣了愣,沒躲。最後一刻,蔣餘意偏移方向,親到了嚴舒臉頰。
一秒、兩秒、三秒……蔣餘意咬了一口。
“嘶——”嚴舒回神,喃喃,“哥……”
“你和那個魏皓什麽關系?”
嚴舒瞬間警惕,蔣餘意怎麽知道渣攻的名字?他們認識了?什麽時候?在電梯加微信了?
他皺眉:“你怎麽知道他的名字?”
蔣餘意被這反問嗆回來,眼底的陰翳深了深,他舔了舔嚴舒臉頰被咬的牙印:“你怕我做什麽?這麽護着他?”
嚴舒:“……”他意識到這對話的詭異。
“我和他就是同事關系。”
蔣餘意:“同事來開房?”
嚴舒無奈:“他不肯回家,非要來這裏,我叫他朋友過來照顧他,等下我就走了。”
蔣餘意垂下眼皮:“真的?”
嚴舒:“真的。”
“那為什麽中午不和我吃飯?和他吃?你們還……”蔣餘意放輕聲音,“勾肩搭背?”
嚴舒嘴角微抽,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大概知道對方的反常緣由了。
他覺得好笑又覺得這發展有點滑稽了。
蔣餘意是在吃魏皓和他走得近得醋?
真有意思。
嚴舒又想起昨晚的夢,渾身有點發熱,心潮澎湃。
“哥……那你是以什麽身份問我?”他笑了笑。
蔣餘意直視:“追求者的身份,可以嗎?”
嚴舒搖頭,蔣餘意心一沉,下一秒,他聽見對方說:
“可以用男朋友的身份問。”
蔣餘意被巨大的喜悅砸懵了,他喃喃:“什麽意思?”
嚴舒:“我挺喜歡哥的,跳過追求者的身份,直接晉升了。”
蔣餘意:“……”
嚴舒看蔣餘意呆愣的樣子,有點得意,他反客為主,捏捏蔣餘意的臉:“哥,醒醒,我們談上了。”
蔣餘意呼吸變得急促,他一把抱住嚴舒,目光落在對方嘴唇上。嚴舒似有所覺,立刻說:“哥,我漱口先。畢竟……”他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是初吻。”
蔣餘意睫毛顫了顫:“好,我也去。”頓了頓,“我也是。”
兩人對視上,同時笑了。
從衛生間回來,他們直接抱在一起,滾到床上。
心跳聲重疊,砰砰作響,好似震到了耳膜。
嚴舒沒說話,喉結滾動了一下,蔣餘意仰着頭,眼神朦胧。
忽然,嚴舒低頭,輕輕地、虔誠地親了下去。
——這滋味怎麽形容?柔軟、隐隐發抖、夾雜些許薄荷味。
嚴舒含着蔣餘意的唇瓣,咬了一口,又舔回去。他說:“兩清了。”
蔣餘意喘氣,盯着嚴舒被自己咬了口的臉頰,輕輕笑道:“清不了,誰談戀愛就親一次?”
嚴舒沒吭聲,蔣餘意摁住他的下巴,重重地親上去。
他們的臉都紅得灼燒,但誰也不肯讓誰,像是比賽一般,看誰先撐不住。彼此唇舌交纏,咕嚕的水聲響起,隐約傳來一聲喟嘆:
“像做夢一樣……”
嚴舒漫不經心地說:“嗯,等以後上床了,就不像做夢了。”
“艹……”蔣餘意大口吸氣,有點激動,“你……”
“專心點,哥哥。”嚴舒垂了垂眼皮,再次親上。
這次,誰也沒有再說話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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