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餘意:“兩位。”
“是大堂還是包廂?”
嚴舒微妙地環顧一周:“大、大堂吧。”
“好勒,兩位這邊請。”
蔣餘意挑眉,落座時壓低聲音說:“不像你啊,你不是喜歡包廂的嗎?”
嚴舒摸摸鼻子,心想:我怕啊,包廂就兩個人,現在衆目睽睽……
他說:“因為我喜歡聞酸味。”
蔣餘意點頭:“對,知道你喜歡,我特意找的地方。百年老字號,非遺特色,正宗山西平遙陳醋。”
嚴舒嘆氣:“謝謝哥。”
蔣餘意遞過菜單:“想吃什麽?點吧。”
嚴舒擺手:“你點,你點什麽我吃什麽?”
蔣餘意:“确定?”
嚴舒比個手勢:“确定。我還要空盤呢。”
蔣餘意笑了:“撒謊鼻子會變長的。”
嚴舒:“那看哥哥心不心疼我了。”
蔣餘意:“請你愛吃的東西還要怎麽心疼?”
嚴舒:“有人餓死,有人飽死,反正人終有一死,就看怎麽死了。”
蔣餘意笑出聲:“我有這麽壞嗎?”
嚴舒無辜地說:“哥當然沒這麽壞,是我亂說的。”
蔣餘意搖搖頭,沒說什麽,開始點菜。嚴舒側過腦袋,看對方點,又馬上挪開。
“真不自己點些?”蔣餘意晃了晃手裏的點單票。
“不點。”
“好吧。”
服務員上來倒茶,杯裏的熱氣袅袅升起。
嚴舒端起茶,湊過去聞,一股玫瑰和米釀混雜的味道,抿了口,殘留口腔的居然是淡淡的陳醋味。
“好喝嗎?”蔣餘意問。
“哥點的?”
“嗯。”
“怎麽說……”嚴舒老實回答,“像在喝陳醋味的花雕料酒。”
蔣餘意失笑,這個比喻——
他也喝了一口,“嗯,你說得沒錯。”
嚴舒砸吧一下嘴:“有點怪。”
蔣餘意:“我重新叫一壺吧。”
嚴舒一飲而盡,阻止了他:“不,哥哥給的毒藥我都要喝。”
蔣餘意:“……”
他無語:“毛病。”随後,又叫了一壺碧螺春。
兩人開始随意閑聊,很快,開始上菜了。
“哎,麻煩您讓一點,小心燙手——”
“陳醋涼拌豆角!”
“香醋雞蛋!”
“老陳醋悶牛肉!”
“椰子醋瘦肉芹菜!”
“醋香大肉餅!”
“果醋蘿蔔脆心!”
“陳醋氣泡飲!”
……
嚴舒看着一道道菜下來,眼睛微微發亮。
“試試?”蔣餘意捏着筷子,微微擡下巴。
嚴舒:“好。”
他每道菜都嘗了一遍,第一反應都是眉頭緊皺——
好酸。
不對啊……嚴舒以前也吃過其中的一些菜式,不至于做成這樣吧?
“好吃嗎?”蔣餘意問。
嚴舒點頭,擠出笑容:“好吃。”
蔣餘意定定看他一眼:“那多吃點。”
嚴舒趕緊裝飯到碗裏,一口菜三口飯。
“味道怎麽樣?”蔣餘意又問。
嚴舒:“好!”
蔣餘意笑笑:“實話?”說着,他用勺子給嚴舒盛了半碗菜。
“……”嚴舒硬着頭皮吃。
蔣餘意好整以暇:“這次味道呢?”
嚴舒算是知道對方要什麽答案了。他說:“好酸。”
蔣餘意揚眉,點點頭:“酸?酸就對了,我讓廚房特調的醋,三倍濃度。”
嚴舒臉皮狠狠抽了一下,幽怨地說:“哥,你好記仇啊。”
蔣餘意也在吃,每一筷子都賞心悅目,他說:“吃吧,不然等下就涼了。”
嚴舒:“哥,你別吃了吧,我吃。”
蔣餘意:“我覺得挺好吃的。”
嚴舒知道蔣餘意不怎麽吃酸的東西,難為對方面不改色地一起吃。
他無奈:“哥,既然是讓我難受,你何必把自己也整不舒服?”
蔣餘意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可能兩個人吃味道更足。”
嚴舒:“……”
“哥,我想給你磕頭了。”
蔣餘意淡淡地笑:“你就當情侶總要吃同一頓飯,不分你我吧。”
這次輪到嚴舒沉默了。他沒說什麽,繼續吃飯。
……
出了百膳軒,冷冽的風撲面,竟然有幾分清新感。
嚴舒揉了揉鼻子,要打噴嚏不打噴嚏的。
“哥……”他坐上車,“你這車得被醋味毀了。”
“沒事,到時洗車吧。”蔣餘意不在意,“先回去換件衣服,到時我再送你去學校。”
“我還想洗澡。不然,我舍友可能以為我掉醋堆了。”嚴舒剛說完,心裏閃過一絲懊惱。
但這次,蔣餘意笑了,是那種爽朗的、舒服的笑。
也是嚴舒所熟悉的。
他張了張嘴:“哥,你……”
“嗯?”蔣餘意微微側頭,“說吧。”
嚴舒:“你不生氣了?”
蔣餘意:“我沒生氣啊。”
嚴舒:“……”
蔣餘意反問:“你為什麽這麽問?”
嚴舒體會到什麽叫倒打一耙:“好吧,我亂說的。”
路口的紅燈亮了,車子緩緩停下。
蔣餘意冷不丁伸手,摸摸嚴舒的臉。嚴舒一愣,下意識把臉放上去。
蔣餘意笑了笑:“忐忑吧?”
嚴舒點頭。
“那以後遇見小姑娘,就多想想今天吃下的醋——”蔣餘意收回手,“看自己受不受得了。”
嚴舒終于吐出了一口氣:“好。”
A大,宿舍
嚴舒開鎖的動作很輕,但打開門發現舍友都不在。他先去洗了個手,因為精神頭挺足的,他也沒上床補覺。
他回了座位,順手打開電腦,屏幕由暗轉亮,他的思緒跟着飄走。
今天的事再次從腦海一一掠過。
嚴舒想着想着,笑出了聲。等反應過來,他眉頭擰起。很快,他又忍不住搖頭,搖到一半,他滞了滞——
完蛋了,他居然覺得蔣餘意可愛。
但是……嚴舒撐住下巴,确實挺可愛的。
-
因為今年的春節比較晚,所以學校也放假晚。
嚴舒考完最後一門的期末考,走出教室,恰好周寧的電話就打過來:“寶貝,考完了嗎?”
“嗯,剛出來。”
周寧:“媽咪已經在校門口了,你出來吧。”
嚴舒:“好。”
挂了電話,手機振動一下,是蔣餘意的消息。
[蔣餘意:考完了吧?]
[嚴舒:考完了。]
[蔣餘意:回家沒?]
[嚴舒:準備出去,我媽在門口等我。]
[蔣餘意:好,吃完晚飯早點睡覺,不要熬夜。]
嚴舒一頓,摩挲了下屏幕,撥了個電話過去。對面幾乎秒接:
“小舒。”蔣餘意的聲音總是那麽溫和,帶點柔情。
“哥,後天我就去你家了——”嚴舒拉長聲音,“你別一副我們以後都見不到的樣子。”
蔣餘意有點驚喜:“你和、阿姨說了?”
“啊,還沒。”
蔣餘意語氣淡下來:“哦。”
嚴舒摸摸鼻子:“哎呀,哥,又不是什麽大事,我就說去朋友家住一段時間,過年前回去,她不至于不同意。”
蔣餘意:“嗯。”
嚴舒繼續說:“哥,因為我媽先發消息說要我回家待待,我當時沒想太多,就答應了。然後你來找我……哎,我先陪我媽一天,她好說話的,你別擔心。”
蔣餘意:“我不擔心。”
嚴舒:“……”
蔣餘意:“多陪陪父母也是好的。”
嚴舒:“我媽有我爸、有閨蜜、有閑有錢,日子很快樂,不差我一個。等下我先和我媽回家放東西,見見我爸,然後我們一家人去老宅和大伯他們吃飯,中間回消息可能比較慢,等晚上我再和你打電話……”
蔣餘意好笑,打斷:“行了,我又不是什麽專制鬼,你至于嗎?”
嚴舒心裏嘀咕:扯,你控制欲老強了。
當然,蔣餘意從來不會直接表達他的控制,而是以一種柔性的、緩慢的,宛如蛛絲一般,緊緊纏繞在嚴舒身上。
剛談的時候還好,嚴舒像暧昧期那樣轟炸消息,但後來因為期末複習,他發消息頻率下降後,曾經的平衡以一種微妙的形式失控,他們的交流就漸漸有點變味了。
當初嚴舒說複習會減少消息,蔣餘意也輕聲細語叮囑他好好學習,表揚他的上進。但慢慢的,蔣餘意從發消息問“你乾嘛了”到稍有不對,對方直接電話打來,三次為一個單位,時間規律間隔,然後再打三次,以此循環往複。
對于嚴舒的空閑時間,蔣餘意必須要精确到分鐘的了解和把控。稍有對不上,嚴舒又剛好被絆住腳,沒及時回複消息或接電話,蔣餘意有次甚至直接“殺”到了學校。
與此同時,嚴舒的衣食住行也被蔣餘意管着。吃什麽不營養,穿什麽不好看,住哪裏不行,去哪裏有看法……
嚴舒有時候都不得不借助系統,看看對方在乾嘛,怎麽突然好端端的就管起這個了。
嚴舒問系統蔣餘意上一段也這麽談的嗎?
系統搖頭:【沒啊,他都不過問渣攻具體乾嘛,就偶爾聊幾句。】
嚴舒懷疑系統分析資料的能力,要求它抄一份下來。系統對此非常生氣,宿主竟然懷疑自己?但因為上次的失誤,他只能夾着尾巴回去抄。
【你看!我沒弄錯吧?】系統叉腰仰頭,滿臉不忿。
嚴舒一目十行,本來做好心理建設,捏着鼻子看戀人和前任的“甜蜜”,但出乎意料,聊天內容過于平淡,堪比上班打卡。
哦,看起來最有激情的、最長的對話,居然是蔣餘意如何打錢——
生病哥先說不用,後面一大堆話,緊接着是蔣餘意用了各式各樣的理由勸說,再你來我往的拉扯一番,最後生病哥收下了錢。
嚴舒:“……”艹,叽哩哇啦一堆最後不還是收了嗎?
【宿主,也許主角受變異了?】系統深沉地提出猜想。
嚴舒像看傻子一樣。
他欲言又止,半天說出:“讀過書沒?”
系統聰明了一回:“你罵我沒讀書?”
嚴舒:“不,是關心你。”
系統撇嘴,完全不相信。
嚴舒:“你們系統就沒什麽警示、呃,就那種人物精神警報,嘟嘟嘟——”
系統:【哈?啥玩意兒?】
嚴舒:“……”好了,我知道,沒有。
-
周寧見到嚴舒一如既往的熱情,她直接跑過來給了個大大的擁抱,左看看右看看,說瘦了,滿眼心疼。
嚴舒:“……”我其實還長了幾斤。
他也沒煞風景,非要和對方掰扯,順着說了幾句,又不着痕跡地把話題轉向其他。
一路坐車回到別墅,嚴舒和周寧一直聊學校的事,以寬慰對方的思念。
下車後,嚴舒打量別墅,這是原身從小長大的地方,但他還是第一次過來。他擔心不自然,還讓系統跟着做提醒,畢竟有時候他可能也會疏忽。
嚴舒和嚴霆明打了招呼後,把東西放到自己房間,一家人一起去了嚴家老宅,和嚴章命他們吃飯。
比起和原身父母相處,這一家子可難纏了。
飯桌上,各種試探接踵而來,嚴舒算是發現,原身父母真傻白甜。
周寧表面精明,實則心大,嚴霆明表面冷肅,實則随性。
很多時候,嚴舒都想當傻子的,但耐不住大伯一家過于心黑,原身父母聽不懂好壞話,還樂呵呵的樣子。他忍了幾次,直接反擊了。
……
“終于結束了……”嚴舒回到房間,頭疼至極,物理上的疼。
和那幾個心眼窟窿吃飯,簡直比喝假酒還害人。
嚴舒拿出手機,因為調了靜音,所以他也有準備。
但還是被消息的數量震到了。
不是,蔣餘意還能刷到99+?
嚴舒眉心狂跳,趕緊點開。“唰”一下,最底下蹦出一張照片。
這是……他眼睛瞬間睜大,“我靠!”
——照片上,蔣餘意明顯剛健身完,蜜色肌膚泛着光澤,肌肉線條輪廓清晰,姿勢極為難凹,腰是腰、臀是臀、腿是腿,角度顯然是精心設計的。
而且……嚴舒盯着那條內褲。
這特麽是內褲嗎?跟條線有什麽區別?
[蔣餘意:剛健身完,感覺家裏健身室的空調像壞了……]
嚴舒:“……”雖然他不想不解風情,但他腦子第一個蹦出來的想法是:
壞了找師傅修啊,我也沒辦法。
于是,嚴舒再次罵了句自己不解風情。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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